
我站在房間門口,看著媽媽抱著妹妹衝下樓。
我想起來了。
那顆糖是護士姐姐給我的最後一塊。
那天我說想吃花生味的,護士姐姐就買了一包花生糖。
我吃了一顆,剩下最後一顆,放在抽屜裏,想著下次疼得厲害的時候再吃。
這件事,媽媽之前知道的。
我跟著媽媽跑到醫院。
妹妹被推進急診室的時候,媽媽在走廊裏來回踱步。
她的手機響了,是粉絲群的消息,有人在問今天怎麼沒直播。
“今天巧巧不太舒服。”
以前直播,她從來不會讓我落下一天。
哪怕高燒,她也會讓我強撐著。
我心裏有些澀。
急診室的門開了,醫生走出來,“沒事了,家屬可以進去看看,隻是微型過敏,這個糖本來含花生不多。”
媽媽鬆了口氣,連連點頭,“謝謝醫生。”
妹妹躺在病床上掛水,臉色蒼白。
媽媽坐在床邊,握著她的手,眼尾紅了。
妹妹輕聲說,“媽媽,我沒事。”
“嚇死我了。”
媽媽的聲音哽咽,“你要是有個三長兩短,媽怎麼辦?”
我站在病房角落裏,看著這一幕。
媽媽握著妹妹的手,就像三年前握著我的手一樣。
那時候我剛確診,她也是這樣握著我的手,哭著說媽怎麼辦。
後來我病久了,她就不哭了。
她學會了對著鏡頭哭。
妹妹忽然開口,“姐姐的抽屜裏為什麼有花生糖?她是不是故意留下來的…”
“不,也可能是她化療太疼了。”
媽媽的手頓了一下,冷笑道,
“她疼什麼?有護士照顧,有醫生看著,她比咱們舒服多了。”
她咬牙切齒,“我看這糖就是她故意留著害你的,這掃把星怎麼心腸這麼歹毒?”
隨後又溫柔的對妹妹說道,“好了,你好好休息,今天就不直播了。”
“不請假。”
妹妹連忙說,“我可以直播,醫生說沒事了,我回去吃個藥就行。”
媽媽看著她,歎了口氣,“你呀,就是太懂事,什麼事都想著家裏。”
“我是家裏的一員嘛。”
妹妹笑了笑。
媽媽也笑了,摸了摸她的頭,“行,那媽給你做點好吃的,你想吃什麼?”
“想吃姐姐以前做的那個蛋炒 飯。”
妹妹說,“她做得特別好吃。”
還沒檢查出癌症的時候,媽媽和哥哥總是很忙,是我帶著妹妹長大的。
那時候我還沒有灶台高,隻能做蛋 炒飯。
但妹妹每次都吃的幹幹淨淨。
我不由的有些愧疚。
如果不是那顆糖,妹妹也不會過敏,都怪我,我就是個掃把星。
她站起來,把妹妹的被子掖好,“那東西不健康,媽給你做別的。”
我看著媽媽走出病房,去交費。
我立馬飄在妹妹床邊,歉意的說到,“不好意思呀瑤瑤,那顆糖,是我留給自己的,不是故意讓你過敏的。”
媽媽還是去了我治病的醫院。
她本來不想去的,但妹妹早上直播的時候,評論區有人問起了我。
妹妹笑著應付過去,下播後卻跟媽媽說,“媽,你去看看姐姐吧,粉絲好像挺想她的。”
“咱們也得給個交代。”
媽媽想了想,“是得去看看,讓她錄個視頻,跟粉絲解釋一下最近為什麼不出鏡,就說是治療太累了,暫時休息一段時間。”
“不然總是麻煩你解釋好幾遍。
於是她去了。
但媽媽不知道我換了病房,她以為我還在重症病房。
卻看見原來的病房卻發現上躺著的不是我。
她拉過進來換藥得護士,“原先在這的那個女生呢?”
“你說那個得癌症的?早轉病房了。”
“轉哪了?”
她皺著眉問。
媽媽明顯不高興,大概是我事先沒有跟她商量。
護士查了記錄,“普通病房,就這一層最後一間。”
媽媽走到走廊盡頭,推開那扇虛掩的門。
病房裏空蕩蕩的。
床上的被褥疊得整整齊齊,床上什麼都沒有。
媽媽皺眉,“人呢?”
她轉身,看見走廊裏推著治療車經過的護士。
是之前照顧我的護士姐姐。
媽媽一把抓住護士的胳膊,“這間病房的病人呢?”
護士姐姐看著她,認出了她是誰。
“巧巧......”
她的聲音有些啞,“已經去世了。”
媽媽的手僵在半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