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章

2.

人越聚越多。

有人抱著衣籃停下，有人拖著拖鞋從樓梯口跑來，還有人打開直播小聲講解。

“就是她，宿管吳阿姨。”

“沈念念想洗衣服，她非要翻桶。”

“說人家臟，太難聽了。”

沈念念站在人群中間，肩膀輕輕發抖。

她很會哭。

“阿姨，我承認我家裏條件不好，買不起自己的洗衣機。”

她聲音啞了。

“可公共洗衣機不就是給大家用的嗎？我交了住宿費，也交了水電費。”

有人立刻幫腔。

“對啊，憑什麼不讓用？”

“阿姨你先道歉吧，別把事情鬧大。”

“不會是以前收了人家水果，這次沒送，就找茬吧？”

這句話一出，人群明顯興奮起來。

“啊？還有收東西這事？”

“怪不得針對她。”

我站在門口，看著沈念念身後那隻深藍色桶。

她哭得再厲害身體卻像一道牆，把桶擋得嚴嚴實實。

輔導員金老師趕到時，額頭帶著汗。

一看到現場這麼多手機，他臉色立刻沉了。

“怎麼回事？怎麼又圍這麼多人？”

沈念念像看見救星。

“金老師......”

她一開口，聲音就碎了。

“我隻是想洗衣服，吳阿姨非要查我的桶。她說貼身衣物不能洗，可我明明沒洗。她就是覺得我農村來的，不幹淨。”

金老師眉頭擰起來。

“吳阿姨，學生還年輕，有些話不能這麼說。你是宿管，工作方式要注意。”

我冷冷看著他。

上一世，就是他把我推出來的。

“真出了事，學校會處理。”

結果真出了事，他在家長會上說：

“宿管作為現場管理人員，未及時阻止違規使用洗衣房，負有直接責任。”

這一世，他又站在同樣的位置，語氣一模一樣。

“沈念念平時表現不錯，學習也努力。你當眾翻女生的桶，萬一影響孩子心理，影響評獎評優，誰負責？”

我說：“公共衛生風險，先處置，後解釋。”

金老師不耐煩。

“風險在哪裏？你看見了嗎？”

他看了眼那些手機，聲音更重。

“總不能因為你一句懷疑，就把學生堵在這裏。現在校園牆已經有人發了，學院那邊要是問起來，你怎麼解釋？”

沈念念小聲補了一刀。

“阿姨是不是因為我這次回家沒給您帶水果？以前我給您送梨，您還誇甜。”

人群裏又炸了。

“這宿管太惡心了。”

我心口發冷，卻忽然笑了一下。

沈念念愣住。

我抬頭，對著周圍手機說：

“我再說一次，完整視頻保存好。誰剪輯造謠，誰承擔後果。”

幾個直播的女生臉色變了。

我轉向金老師。

“洗衣房牆上貼著管理規定。後勤培訓也明確說過，發現可能汙染公共設備的衣物，要先暫停使用，通知安保和後勤。”

金老師臉更難看。

“你別拿流程壓人。”

“流程不是壓人。”

我一字一句道。

“流程是出事以後，判斷誰說謊的。”

對講機裏傳來趙隊的聲音。

“吳阿姨，我們到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