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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是程意的生日。

過去十年，無論我們在哪裏，這一天都會見麵。

她第一本書落選那年，我們坐在便利店門口，分吃一塊打折蛋糕。

蠟燭隻有一根。

她閉著眼睛許願，說希望以後每一本書的第一頁都有我的名字。

住院那年，她不能吃奶油。

我在病房裏給她煮了一碗長壽麵。

麵煮得太軟，她一邊嫌棄，一邊連湯都喝完了。

後來她認識的人越來越多。

生日聚會也從兩個人變成十幾個人。

可每次散場，她還是會來找我。

她說，和別人慶祝是熱鬧。

見到我，這一天才算真的過完。

今年，她提前三天告訴我，孟琳準備了生日聚會。

“她花了很多心思。”

“你就別來了，免得見麵後大家都不舒服。”

我說好。

程意停了兩秒。

“晚上結束得早，我再聯係你。”

我沒有問她幾點，也沒有像往年一樣準備第二份蛋糕。

列車開動時，孟琳發了朋友圈。

照片裏，程意戴著生日帽站在蛋糕前。

孟琳挽著她的手。

桌上擺著十一本書，每一本都代表程意寫作的一年。

配文是：

【錯過了你的過去，往後的每一個生日都不會缺席。】

下麵有人問，她們是不是認識很多年了。

孟琳回複：

【有些感情不能用時間衡量。】

程意給她點了讚。

我看了一會兒，退出朋友圈。

麵試結束後，對方希望我長期留在這座城市。

負責人說，可以給我一天時間考慮。

我想起從前拒絕過的那些機會。

有一次程意剛被退稿，抱著我哭了一整晚。

第二天，我推掉了去外地工作的麵試。

她知道以後，紅著眼對我說：

“你怎麼這麼傻？”

“下次別再為了我放棄自己的事。”

可下次她難過時，還是會第一個來找我。

我也還是會留下。

好像她每說一次需要我，我的人生就該停一次。

“不用考慮了。”

我說。

“我接受。”

簽完合同，已經快到晚上十二點。

程意的電話打了過來。

我按掉了。

她很快發來消息。

【你在哪？】

【家裏怎麼沒人？】

我愣了一會兒，才反應過來，她說的是我家。

第二個電話緊接著打來。

我沒有接。

第三個電話響起時，我站到酒店窗前，按下接聽。

“你去哪了？”

程意的聲音帶著酒意，還有壓不住的委屈。

“我在你門口。”

“我不在家。”

“那你什麼時候回來？”

“不回去了。”

電話那邊安靜了。

過了幾秒，她才問：

“什麼意思？”

“我換工作了，以後留在外地。”

她的語氣一下變了。

“你為什麼不告訴我？”

門外傳來風聲。

她應該還站在樓道裏。

我曾經給過程意家裏的密碼。

因為她總在半夜失眠，也常在被退稿後突然來找我。

可我出發前已經把密碼換了。

她今晚第一次被擋在了門外。

“你生日不是有人陪嗎？”

“孟琳走了。”

她脫口而出。

隨後又補充：

“我們吵了幾句。”

原來孟琳問她，在她心裏，究竟誰才是最重要的朋友。

程意沒有回答。

孟琳摔門離開後，她一個人坐了很久。

最後，她還是像過去每一次難過時那樣來找我。

她以為無論白天選擇誰，夜裏我都會為她留燈。

“你告訴我地址，我明天去找你。”

“沒必要。”

“怎麼沒必要？”

她終於慌了。

“你還在為序言生氣，對不對？”

“我可以讓出版社換掉。”

“視頻也可以刪。”

“隻要你回來，我們重新談。”

直到現在，她仍然覺得我是在逼她選擇。

我看著桌上剛簽好的合同。

“程意，我不是在等你選我。”

她的呼吸停了一瞬。

“十七歲那年，你為了新朋友，說我是普通同學。”

“那時候我追著你問，我在你心裏到底算什麼。”

“現在不會了。”

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。

她第一次放低聲音。

“那我們這十年算什麼？”

我望著窗外陌生的燈火。

“算我終於看清，你隻在需要我的時候，才記得我們認識了十年。”

她急促地叫了我的名字。

我打斷她。

“以後你難過的時候，別再來找我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