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錄取結果公布後,許嘉樹問我有沒有查到。
我隻回複:
【查到了。】
他理所當然地認為,我被南大錄取。
那是我們三年前約好的未來。
過去三年,我從未騙過他,也沒有違背過我們的約定。
所以他甚至沒有追問學校和專業,便認定隻要自己選擇南大,我就一定會跟著他。
整個暑假,許嘉樹都在安排我們開學後的生活。
他整理南大的地圖,標出宿舍、食堂、醫務室和安靜自習區,還用不同顏色畫出人流較少的路線。
他找遍學校附近幽靜的地方。
舊書店、巷子裏的咖啡館、工作日上午沒什麼遊客的植物園,還有一條種滿銀杏的街道。
每找到一處,他都會把照片發給我。
【這家書店很安靜,你應該會喜歡。】
【植物園周一人最少,我帶你去。】
【等銀杏黃了,我們再走一遍這條路。】
【四年很長,可以一個一個去。】
許嘉樹大概已經在心裏安排好了我們的未來。
他以為畢業聚會上的吻隻是一場誤會,也以為到了南大以後,還有足夠的時間解釋、道歉,再說出那句沒來得及說的話。
可我沒有打開那些路線。
我在為北京的新生活做準備。
我反複記憶從宿舍到教室的路線,提前申請安靜宿舍,將容易引發感官過載的情況寫成說明卡,也把求助時要說的話存在手機裏。
我還獨自乘坐公交和地鐵,故意在陌生的站點下車,再跟著導航尋找回家的路。
最初幾次,我會被陌生的聲音和氣味困在原地。
可我一次也沒有聯係許嘉樹。
我隻是拿出說明卡,遞給站務人員,練習向陌生人求助。
過去,這些事都是他替我完成。
如今,我要學會在沒有他的地方照顧自己。
開學前一周,許嘉樹發來兩張前往南京南站的車票。
我的座位靠窗,他的座位靠近過道。
【靠窗的位置給你。】
【我坐在外麵守著,不會有人打擾你。】
【出發那天我去接你,我們一起走。】
他沒有問我是否同意。
就像他從未問過,我究竟被哪所大學錄取。
我也沒有告訴他,半個月前,我便買好了前往北京西站的車票。
出發當天,許嘉樹提前一個小時到了車站。
他帶著兩個同款的柑橘行李牌,還買了兩杯橙汁。
我的那杯沒有加冰,吸管上套著我習慣使用的矽膠套。
臨近檢票,他始終沒有看見我。
消息一條接一條彈出來。
【你到哪裏了?】
【車站人多,不要亂走。】
【把位置發給我,我去接你。】
我沒有回複。
距離南京方向的列車檢票隻剩二十分鐘時,許嘉樹終於打電話給我家裏。
“知橙還沒出門嗎?”
電話那頭沉默片刻。
“她早就走了。”
許嘉樹怔住。
“走了?”
“她說想自己去學校,天沒亮就出發了。”
電話掛斷後,許嘉樹拖著行李衝進候車大廳。
廣播聲、交談聲和行李箱滾輪聲混在一起,相似的背影不斷從他眼前掠過。
他一遍遍撥打我的電話,始終無人接聽。
他大概不明白,我為什麼不等他。
畢竟在他的認知裏,我不會獨自進入陌生的車站,不會主動向別人求助,更不可能在沒有他的情況下,前往兩千公裏外的城市。
就在他快要跑遍大廳時,終於看見了我。
我獨自拖著行李,將提前打好的文字遞給工作人員看。
工作人員為我指出方向。
我收起手機,認真點頭道謝。
沒有慌亂。
也沒有留在原地,等待許嘉樹替我解決一切。
我轉身走向檢票口。
“知橙!”
熟悉的聲音隔著人群傳來。
我的腳步停頓了一瞬,卻沒有回頭。
許嘉樹拖著行李追來,又一次次被人群擋住。
我刷過身份證。
閘機緩緩開啟。
我拖著行李走進去,全程沒有回頭。
閘機在身後重新合攏。
許嘉樹終於擠過人群,卻隻能停在數米之外。
他下意識抬頭。
檢票口上方的電子屏清楚地寫著——
北京西站。
不是南京。
不是南大。
而是兩千公裏以外的北京。
下一秒,他手裏的橙汁砰然落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