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重疊的聲音從四麵八方向我擠壓過來。
恍惚間,我又回到了小時候。
因為天生自閉,我不會和同學交流,被欺負後也說不清是誰動的手。
他們便認定,無論做什麼,我都不會告狀。
有人把垃圾桶扣在我頭上,其他人圍在旁邊,用木棍一下下敲擊桶壁。
“怪物會不會發瘋?”
“再大聲一點,她怎麼還不哭?”
酸臭味混著震耳欲聾的敲擊聲鑽進身體。
我捂住耳朵蜷縮在地,他們卻笑得更開心。
從那以後,隻要聲音突然變大、燈光閃得太快,我就像重新被關進了那個黑暗狹窄的垃圾桶。
此刻,KTV裏的音樂越來越響。
笑聲、歌聲和椅子摩擦地麵的尖銳聲混在一起。
我想站起來,膝蓋卻撞上桌沿,重新跌回椅子。
許嘉樹看見了。
他想推開聶薇,她卻仍環著他的脖子,低聲說:
“再等一下。”
“她馬上就有反應了。”
許嘉樹的動作停住。
他還在等我抬頭,等我叫他的名字,等我為了他走過去。
可我已經看不清他在哪裏。
呼吸越來越困難,我死死捂著耳朵,身體不受控製地發抖。
過去每一次發作,許嘉樹都會立刻關掉聲音,握住我的手,讓我不要害怕。
這一次,他明明就在麵前,卻選擇繼續等待。
我抓緊桌沿,指甲刮過粗糙的木紋,試圖用疼痛壓住腦海中的轟鳴。
還是不夠。
我看向近在咫尺的桌角。
如果再疼一點,那些聲音是不是就會消失?
我低下頭,用力撞去。
“知橙!”
許嘉樹的聲音陡然變了。
他猛地推開聶薇,在我撞上桌角前,將我緊緊抱進懷裏。
他踢開椅子,拔掉音響電源,又關掉頻閃燈。
包廂終於安靜下來。
許嘉樹用手遮住我的眼睛,聲音因後怕而發顫。
“別怕。”
“我在這裏,已經沒事了。”
熟悉的柑橘香包圍了我。
可那氣味裏,還混著聶薇唇膏的甜膩。
過了很久,我才停止顫抖。
我睜開眼,看見許嘉樹蒼白的臉。
他眼裏全是擔憂,仿佛剛才那個為了觀察我的反應,遲遲不肯推開聶薇的人,根本不是他。
我摘下手腕上的橙色發繩。
那是高一時,他親手為我戴上的。
他說,隻要我不舒服,就拉一下這根發繩。
無論他在哪裏,都會立刻來找我。
我將發繩放進他手裏,推開他的懷抱。
“知橙,你去哪兒?”
許嘉樹伸手想拉我。
我猛地後退,顫抖著拿出手機,試了幾次才打出一句話。
【別跟著我。】
許嘉樹僵在原地。
我獨自走出包廂,卻因雙腿發軟,隻能躲進安全通道平複呼吸。
很快,洗手間的方向傳來爭執。
“你發什麼瘋?”
許嘉樹沒有回答,隻是一遍遍漱口,又用濕巾用力擦拭嘴唇。
聶薇冷笑。
“剛才你明明也沒有推開我。”
水聲驟然停下。
許久,許嘉樹才冷聲道:
“以後別再這樣。”
“為什麼?”
“她會不舒服。”
聶薇沉默片刻,難以置信地問:
“許嘉樹,你該不會真的喜歡她吧?”
他沒有承認,也沒有否認。
很久以後,隻說了一句:
“跟你無關。”
如果是從前,我或許會因為他的沉默心生希望。
可現在,我隻覺得荒唐。
原來一個人可以一邊喜歡我,一邊欺騙、試探我。
可以害怕我受傷,也可以為了一個答案,眼睜睜看著我走向崩潰。
當天深夜,許嘉樹不斷打來電話。
我一個也沒有接。
最後,他發來語音。
“今晚是我不對。”
“我不喜歡聶薇,你接電話,我可以解釋。”
淩晨零點,錄取係統更新。
【錄取院校:北京大學。】
與此同時,許嘉樹發來一張南大的校園照片。
【等去了南大,我們還有四年。】
【我會把一切解釋清楚。】
我關掉聊天框。
他以為我們還有四年。
可我們已經沒有以後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