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看著他緊皺的眉,忽然覺得好笑。
謝亦辰到底想要我怎麼樣呢?
歇斯底裏地把他從許蕎蕎身邊拽開,他嫌刻薄。
我平靜,笑著接受這一切,他又覺得不習慣。
“沒怎麼。”
我抬起手,掌心抵在他胸口,輕輕推開他。
“隻是學會了接受她的病,僅此而已。”
謝亦辰喉結滾了滾,沒說話,麵色卻依舊不虞。
沉默維持到下午。
許蕎蕎說要下廚,我坐在客廳,看著謝亦辰站在她身側,伸手替她擋灶台邊緣,怕她磕到頭。
她踮腳去夠調料罐,他順手接過來遞給她,配合默契。
“小心,你剛才說有點頭暈。”
“沒事啦,亦辰哥,我哪有這麼嬌氣。”
“上次你夢遊摔了那一下,醫生說要注意腦震蕩後遺症......”
他們的對話自然,像一對多年的夫妻。
原來,我才是那個不該出現在這裏的第三者。
我起身回臥室,拉開衣櫃,開始收拾行李。
一件一件,疊得整整齊齊。
合上行李箱的那一刻,忽然想起去年冬天那次吵架。
我賭氣收拾行李,剛拉上拉鏈。
他就從背後衝過來,把裏麵的衣服一件件掏出來,塞回衣櫃,紅著眼攥緊我的手。
“林書蔓,你敢走試試。”
那時候我以為,這就是被在乎。
可今天,行李箱合上了,沒人紅著眼求我留下。
我從抽屜最底層拿出離婚協議,簽好名字,壓在他枕頭下麵。
想了想,又把那根驗孕棒也放進去。
還是不甘,憑什麼隻有我一個人記得那個孩子,這不公平。
我深吸一口氣,走回客廳。
餐桌上,謝亦辰正給許蕎蕎盛湯,順手把裏麵的香菜挑出來。
“亦辰哥,你還記得我不吃香菜呢?”
許蕎蕎頓了頓,故作驚訝地捂嘴:
“啊,我說錯了,書蔓姐你愛吃香菜對吧?我特意放的。”
她麵色尷尬,軟著嗓子撒嬌,“亦辰哥,你怎麼從來沒改過這個習慣呀?”
筷子懸在半空,我難免失神。
戀愛三年,結婚一年,我提過無數次。
“亦辰,我想吃香菜。”
“老公,家裏買點香菜吧。”
“這個涼拌菜裏加點香菜好不好?”
每一次,他都像第一次聽見一樣,說“好”,然後轉頭就忘。
我以為他是天生記不住這種小事。
直到今天,他給許蕎蕎挑香菜的動作那麼熟練。
謝亦辰筷子頓了一下,看向我,“下次,下次我記得放。”
我嚼著嘴裏那口菜,味道寡淡得像嚼蠟。
“沒關係。”
因為沒有下次了,所以......沒關係。
吃完飯,許蕎蕎說頭暈想休息,謝亦辰去廚房洗碗。
我靜靜拖著行李箱走到玄關,沒有人注意。
走出門,外麵下起了雨。
我在路邊站了很久,攔不到車。
雨水順著頭發往下淌,抬手擦了一把臉,忽然聽見引擎聲從身後逼近。
一輛轎車衝上人行道。
我本能地往旁邊一閃,車頭擦著我胳膊碾過去。
劇痛炸開,我聽見骨頭斷裂的聲音。
車沒停,掉頭又衝了過來。
我踉蹌著躲到花壇後麵,後背死死抵著水泥沿。
車頭狠狠撞上花壇,保險杠碎了一地,引擎蓋癟了進去。
如果剛才我沒躲開......
我臉色慘白,不敢再想。
腳步聲從身後傳來。
“書蔓!”
謝亦辰撐著傘跑過來,臉色煞白,蹲下來就要碰我扭曲變形的胳膊。
他急得聲音都變了調:“我帶你去醫院,馬上......”
“亦辰哥......”
許蕎蕎的聲音從車那邊傳來。
她從駕駛座裏爬出來,臉色慘白,扶著車門搖搖欲墜。
“我頭疼......好暈......”
謝亦辰的手僵在我胳膊上方。
他回頭看了一眼許蕎蕎,又低頭看我。
“醫生說過,她夢遊症發作時如果受到強烈刺激,可能誘發永久性的認知障礙。”
他站起身。
“你先撐一下,我送她去醫院,馬上回來接你。”
我看著他轉身跑向許蕎蕎,彎腰把她從車裏抱出來。
死死按住傷口,血還是從指縫裏湧出來。
我嗓音在抖,嘶聲喊他名字,“謝亦辰,你看清楚,是她開車故意撞我!”
雨打在他後背上,襯衫濕透,他一步都沒回頭。
忽然覺得,胸腔裏最後的悸動,也跟著滅了。
攔了一輛路過的三輪車,我先去了最近的派出所。
“我要報案,有人故意傷害,事發路口有監控。”
警察看了我的傷,立刻聯係了法醫。
我做完筆錄,處理好傷口,打了石膏。
趕到機場時,登機口已經開始檢票。
手機亮了,謝亦辰打來的。
“蕎蕎的CT結果出來了,沒事,你傷怎麼樣了?”
我接起來時,機場大廳廣播正在播報航班信息。
他聲音變了:“你在機場?林書蔓,你要去哪?!”
“謝亦辰,離婚協議我簽好字了,放在床頭,你記得簽。”
我沒理會他的慌亂,掛斷電話,打開飛行模式。
登機口的工作人員接過登機牌,微笑著說:
“祝您旅途愉快。”
我拖著打了石膏的胳膊,走進廊橋。
身後這座城市在下雨。
而我,已經不需要傘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