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上午十點,婚禮開始彩排。
我走進主會場時,喬念已經換上了婚紗。
那條裙子是我飛去巴黎試了三次才定下的。
腰線、裙擺,甚至肩頭的刺繡,全部按照我的尺寸修改。
如今喬念穿著有些寬。
裴硯川便站在她身後,親手替她收緊腰帶。
“疼不疼?”
喬念搖頭。
“我隻是怕清禾難過。”
“她不會。”
裴硯川低頭整理她的裙擺。
“她一直很懂事。”
我站在門口,忽然想起挑婚紗那天。
裴硯川臨時去陪喬念看畫展,沒有趕上試紗。
他在電話裏說,反正我穿什麼都好看。
原來不是相信我的眼光。
隻是從一開始,他就沒打算認真看。
司儀招呼新人上台。
喬念踩到裙邊,身體一晃。
裴硯川立刻扶住她。
賀驍和程放也圍了過去。
“是不是禮服太重了?”
“先休息一會兒,別累著。”
婚禮策劃轉頭找我。
“顧小姐,賓客簽到區出了點問題,您能去處理嗎?”
裴硯川也看過來。
“你先去看看。”
沒有人問我願不願意。
好像即使我不再是新娘,也應該保證他們的婚禮順利舉行。
簽到台上,裴家把幾十位臨時增加的客人塞了進來。
座位不夠,桌卡也沒印。
我重新調整席位,又聯係印刷店加急製作。
剛處理完,程放就在群裏催我。
【念念的妝花了,化妝師不知道去哪兒了。】
我趕回休息室,從包裏拿出定妝噴霧和遮瑕。
喬念坐在鏡子前,輕聲說:
“你連這些都有,難怪他們什麼事都先找你。”
我替她蓋住眼角的淚痕。
“因為以前沒有人替我準備。”
十五歲那年,我們去郊外露營。
喬念崴了腳,四個人輪流背她下山。
我發高燒,一個人抱著帳篷和六個人的行李走了兩個小時。
從那以後,我習慣把所有意外都算進去。
我以為隻要自己足夠周全,就能換來一個不會被替代的位置。
攝影師進來通知我們拍紀念照。
他說要拍一組從小一起長大的五人合照。
我剛站到裴硯川身邊,賀驍便叫住我。
“清禾,你先出來一下。”
“念念今天是新娘,畫麵裏不能有兩個穿禮服的女人。”
我身上隻是件珍珠白迎賓裙。
連婚紗都算不上。
攝影師尷尬地問:“這位不是裴先生的未婚妻嗎?”
裴硯川沒有糾正。
他隻淡淡開口:
“她負責統籌婚禮,最會照顧人。”
我看著他們四個人的位置。
裴硯川和喬念站在中間。
賀驍與程放一左一右。
而我被請到了鏡頭外,替他們拿著外套和手機。
相機閃光燈亮起時,喬念下意識挽住裴硯川。
他們笑得自然極了。
仿佛我才是那個誤闖進來的人。
拍完照,宴會廳突然傳來一聲悶響。
香檳塔的底座鬆了,玻璃杯碎了一地。
所有人第一反應都是叫我的名字。
“清禾,快讓人來收拾!”
“備用酒杯放哪兒了?”
“你不是檢查過嗎?”
我站在原地,沒有立刻過去。
最後還是婚禮策劃跑來處理。
賀驍不滿地看著我。
“這麼點事你也要鬧脾氣?”
我低頭打開手機。
取消蜜月行程,刪除婚房軟裝訂單,關閉與裴硯川共享的日程提醒。
這些東西都是我一點點加進去的。
刪掉時卻隻需要幾秒。
中午,我去主桌放座位卡。
長桌中央擺著五張燙金名牌。
裴硯川、喬念、裴父、裴母。
還有主持儀式的裴家長輩。
沒有我。
婚禮策劃遲疑著解釋:
“裴夫人說,您要負責全場,坐主桌不方便走動。”
我輕輕點頭。
“她說得對。”
一個負責收拾殘局的人,怎麼配坐進他們的合照和主桌。
手機恰在這時震動。
外派負責人回複我:
【名額還在,但今晚之前必須確認。】
我看著主桌旁空蕩蕩的角落,第一次沒有猶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