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赫連烈的神情沒有變化。
“繼續。”
我剛要開口,曹嬤嬤手中的刀便狠狠壓下來。
刀刃割破舌側。
鮮血瞬間湧進嘴裏。
“唔——”
我疼得渾身發抖。
曹嬤嬤卻像瘋了一般,死死扣住我的臉。
“一個罪女,也配與烈王談舊約?”
“陳校尉,按緊她!”
陳驍膝蓋壓住我的脊背。
曹嬤嬤再次舉刀。
這一次,她分明想直接割開我的喉嚨。
我猛地偏過頭,牙齒咬住她的手腕。
曹嬤嬤慘叫一聲。
短刀落地。
陳驍勃然大怒,抬腳踹在我腹部。
我整個人向後滾去,鎖鏈拖過地麵,發出刺耳的摩擦聲。
後背重重撞上石桌。
桌麵劇烈一晃。
那隻裝著狗尾巴草的黑陶罐從邊緣滑落。
赫連烈的臉色瞬間變了。
他幾乎是從台階上掠下來的。
可還是晚了一步。
陶罐砸在地麵,碎成數片。
幹枯的狗尾巴草散落在血跡與灰塵中。
石堡內鴉雀無聲。
陳驍還沒明白發生了什麼,便抬腳朝我走來。
“賤人,竟敢在烈王麵前反抗!”
赫連烈回身一腳踹中他的胸口。
陳驍飛出去數丈,撞在石柱上,吐出一大口血。
曹嬤嬤嚇得癱坐在地。
“烈王,弄壞信物的是她,與我們無關!”
赫連烈沒有看她。
他蹲下身,一根一根撿起地上的狗尾巴草。
那雙殺人時從不遲疑的手,此刻竟繃得發僵。
彩繩已經被陶片割斷了。
他盯著斷口,周身的戾氣一點點漫開。
石野低聲提醒:
“大哥,隻是罐子碎了,草還在。”
“閉嘴。”
兩個字落下,石野也不再出聲。
赫連烈將草束重新放在桌上,緩慢轉過身。
他的眼睛紅得駭人。
“誰撞的桌子?”
曹嬤嬤立刻指向我。
“是她!”
“烈王,這罪女見不得您珍藏旁人的東西,故意撞碎陶罐,想毀掉信物!”
“她方才說的那些話,定是為了取代您真正的恩人!”
取代?
我看著散落在桌麵的狗尾巴草,忽然想笑。
那是我從雪地裏撿回來的人。
是我編的彩繩。
也是我隨口說的一句信物。
如今,我竟成了想取代自己的冒牌貨。
赫連烈朝我走來。
每一步都踩得極重。
我被鎖鏈困住,退無可退。
他一把扯住我的衣領,將我從地上提起來。
“她最珍惜的東西,你也敢碰?”
我對上他的眼睛。
“若我說,那本來就是我的呢?”
赫連烈眼中的殺意驟然加深。
“你還敢冒充她。”
他反手抽出石桌上的彎刀。
寒光擦過我的臉頰。
刀尖停在我的右眼前,隻差半寸便能刺進去。
曹嬤嬤藏不住得意。
“烈王,這種冒牌貨就該挖了眼、割了舌,免得她再用這張臉騙人!”
赫連烈的手腕往前送了一分。
刀尖劃破眼尾。
溫熱的血順著臉頰滑落。
我望著近在咫尺的男人,忽然看見他頸側那塊發白的疤。
當年雪災,他凍得失去知覺。
我把他拖進草棚,用兩床破毯子裹住他,又抱了他整整一夜。
清醒後,他像隻剛認主的小狼,無論我走到哪裏都要跟著。
他咬傷欺負我的牧童。
我揪著他的耳朵訓他,不許再亂咬好人。
他聽不懂。
我便指指自己,又指指他,用異族話一個字一個字地教。
“等你長大,不許咬好人。”
他的刀尖停頓了一瞬。
我忍著眼尾的刺痛,低聲重複:
“等你長大,不許咬好人。”
赫連烈呼吸一滯。
我望著他,低聲道:
“阿烈,小狼崽,誰準你拿刀指著我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