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他的手勁大得驚人。
下頜像是下一刻就會被捏碎。
我卻沒有躲開他的目光。
“草棚後麵埋著三根羊骨。”
“最短的那根,是你從野狗嘴裏搶來的。”
赫連烈的瞳孔驟然縮緊。
滿堂悍匪麵麵相覷。
石野臉上的戲謔也消失了。
“你再說一遍。”
赫連烈的聲音很輕。
那份輕裏卻藏著比怒吼更駭人的殺意。
我忍著下頜的疼,繼續道:
“你不會說漢話,每天隻會躲在草垛後麵看我。”
“我給你饅頭,你先藏一半。”
“因為你以為,第二天我就不會來了。”
赫連烈的手指微微一顫。
我以為他終於記起來了。
下一瞬,他卻一把將我摜倒在碎瓷上。
掌心被割開,鮮血迅速湧出。
“夠了。”
他眼裏的遲疑化成了森冷的暴戾。
“陸家為了把一個女人送進來,倒是花了不少心思。”
我怔住。
曹嬤嬤立刻接話。
“烈王英明!”
“夫人早就料到她貪生怕死,來的路上特意警告過她,不許拿打聽來的舊事欺騙您。”
她撲到我麵前,抬手便是一耳光。
“你自己犯了罪,還想冒充烈王的故人?”
“陸家的臉都讓你丟盡了!”
我被打得偏過臉。
嘴角撞破,血珠滴在石地上。
陳驍也走上來,按住我的肩膀。
“烈王,此女狡詐。”
“末將願替陸家清理門戶,免得她繼續汙了您的耳朵。”
我盯著曹嬤嬤。
她不是怕我惹怒赫連烈。
她是怕赫連烈真的認出我。
我若以陸芸的身份死在漠北,繼母便能保住親生女兒,也能讓真正的陸昭寧永遠閉嘴。
可我若活下來,陸家的欺君之罪就再也遮不住了。
“曹嬤嬤。”
我含著血笑了。
“你這麼急著讓我死,是怕我說出自己的名字嗎?”
她臉色瞬間慘白。
“胡言亂語!”
她轉身奪過陳驍腰間的短刀。
“烈王,她最會用這張嘴蠱惑人。”
“夫人交代過,她若敢敗壞陸家名聲,就割了她的舌頭!”
石野皺起眉。
“這裏是黑風寨,何時輪到你動刀?”
曹嬤嬤跪下磕頭。
“二當家有所不知,陸家女兒即便發配,也不能任由她冒認旁人,毀了世家清譽。”
“我們處置自家的罪女,也是為了不給烈王添麻煩。”
她一口一個陸家。
分明是在提醒赫連烈,商路和人質的交換尚未完成。
赫連烈沒有阻止。
他隻是站在高處,沉默地看著我。
那雙眼睛,和當年草棚裏的少年再無半點相似。
陳驍拽住我的頭發,逼我仰起臉。
曹嬤嬤握著短刀靠近。
“昭寧,你別怪我。”
她壓低聲音。
“夫人養你十幾年,如今不過讓你還一條命。”
“你死了,陸家還會給你立一塊牌位。”
原來我十八年的女兒身份,隻值一塊牌位。
刀鋒貼上我的唇。
冰冷的觸感激得我渾身一顫。
曹嬤嬤眼中閃過狠意。
“張嘴!”
陳驍捏住我的下巴,強行撬開牙關。
刀尖緩緩探入。
我沒有再掙紮。
隻是越過他們,看向台階上的赫連烈。
“你當年答應過我一件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