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十九是我的生辰。
我沒有擺宴,隻讓廚房做了四碗麵。
懷瑾見我在灶邊,忽然又像從前那樣,湊過來聞。
“還是娘做的香。”
我把他愛吃的肉末盛進碗裏:“那今日別出門,在家陪我吃一碗麵吧。”
他點頭,順手捏走一塊酥肉。
我以為,他總歸還記得我。
午後,姐姐院裏來了舊部,說有個傷兵病重,想見她最後一麵。
懷瑾聽說,立刻要跟去。
裴硯也換了衣裳。
我站在門邊問:“幾時回來?”
“說不準,你先吃。”
他見我沒有讓開,又補了一句。
“人命關天,你總不能叫你姐姐不去。”
“我沒攔姐姐。”我看向懷瑾。
孩子攥著馬鞭,不肯抬頭。
裴硯歎氣:“非得留下一個,你才痛快?要不然我們所有人都不去了,都在家裏圍著你轉!”
我慢慢讓開了路。
麵坨了,我沒叫人再做。
彩月替我熱了半碗湯,我喝完,將剩下的肉末封好,叫她留給廚房。
夜裏懷瑾回來,見我還沒睡,先問有沒有酥肉。
我搖頭。
他有些失望:“明日再做吧,姨母今日也沒吃幾口。”
我答應了一聲,卻沒有去廚房吩咐。
第二日,我將擬好的認親文書給了裴硯。
“孩子想認回去,我不攔。”
他臉色驟變,反手關上門。
裴硯伸手握我,語氣為難:“當年你姐姐救你,被人毀了清白,我不能讓孩子再沒個出路。”
“我從沒想過虧待你,我和孩子這些年對你是真心的。”
我點了點頭沒有否認:“把這些簽了吧,我沒有賭氣,隻是想全了你們的心願,也不想讓你們有遺憾。”
他拿起文書,翻到最後,忽然皺眉。
“你連孩子的東西都算清了,還說不是賭氣?你姐姐虧欠你什麼?懷瑾又欠你什麼?非要弄得這樣難看?”
我把那頁拿回來,上麵列的,是孩子小時候用過的東西,一件也沒少。
我隻留了那隻撥浪鼓。
那天下午,我將賬冊交給姐姐。
她看見我手腕瘦得厲害,紅著眼來拉我。
我笑的虛弱:“姐姐一向心疼我,我現在身子不好,你就當幫幫妹妹。”
說完,我把這些賬冊全都塞到了姐姐的手裏,她怔了一下,接了過去。
回房後,我咳血,被彩月撞見。
她要去找裴硯,我拉住她,把藥的代價說了。
她哭著跪下,我也跟著蹲下來。
這一回,我站不穩了。
我把田契和銀票交給她,分好老仆的去處,又請她雇一條船。
阿娘生前說過,城外江寬,站在船上,什麼煩心事都能吹散。
彩月問要不要叫姑爺陪。
我搖頭。
“船錢我自己出,咱們自己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