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二十五號,發布會。
也是我和陸硯在一起的第十年。
會場坐滿了投資人和媒體。
第一排正中間,擺著寫有“林歲”的名牌。
椅背上係著一串香檳色的氣球,是許棠讓人加的。
“鏡頭會掃到這兒,空著才有懸念。”
助理把一隻包放在椅子上,絲帶打成了蝴蝶結。
陸硯彎腰調了調位置,讓牌子正對鏡頭。
開場前十分鐘,他躲進後台,給我打了一個電話。
關機。
他又點開攔截記錄。
【已攔截來電:河北承德,9次。】
陸硯盯著那個地名看了兩秒,眉頭皺了起來。
許棠在外麵喊他上台。
他把手機揣回兜裏。
“現在的騙子,連承德的號都用上了。”
我站在他身後,看著那個“9”。
護林站找不到我,隻能一遍遍地找他。
許棠先上台。
“各位,今天發布的產品叫‘回聲’。”
“它能學會一個人十年的說話方式,像到連他的枕邊人都認不出來。”
大屏亮起,一頁頁翻過我的消息。
笑聲一陣接一陣。
翻到“我好開心”那頁,全場鼓起了掌。
有個投資人喊:“陸總,這效果你本人都哄不出來吧?”
陸硯接過話筒,也笑了。
“所以我們才要做這個產品。”
“有些話男人懶得說,AI替你說。”
掌聲更響了。
他展開那份發言稿。
“十年了,我比任何人都了解她。”
“她不吃香菜,怕打雷,一生氣就去爬山。”
台下有人感動地“哇”了一聲。
我坐在那張椅子上,氣球的繩子從我手心穿過去。
我怕打雷,是因為有個雷雨夜我一個人在急診掛水。
那晚他在許棠的生日會上,手機靜了音。
我愛爬山,是因為他說過,等有空就帶我去看日出。
他了解的,全是我一個人熬過來的事。
揭秘環節到了。
陸硯當場撥通我的視頻電話,畫麵投上大屏。
全場屏住了呼吸。
鈴聲響了三十秒,跳出一行字。
【對方手機已關機。】
台下哄笑。
陸硯聳聳肩。
“看來還在生氣,回去我得跪鍵盤了。”
又是一陣笑。
我的手機泡在鷹嘴崖下的水裏,再也亮不起來了。
陸硯不想冷場。
“她不接沒關係,回聲比我還清楚她的行蹤。”
他轉向大屏。
“回聲,林歲現在在哪?”
許棠的臉一下白了。
她衝上台,壓低聲音拽住他的胳膊。
“別問這個,後台有我寫的那段劇本,問出來不好看。”
陸硯撥開她的手。
“現場演示,要的就是真實。”
大屏上的光標閃了閃。
音箱裏響起陸硯的聲音,一模一樣,連那點不耐煩都學了個十成十。
“她在霧靈山。”
台下先是一愣,接著笑出了聲。
“陸總,你家AI還會講段子。”
陸硯也笑:“具體點。”
“鷹嘴崖下麵。”
陸硯嘴角的笑停住了。
那是許棠發給我的定位。
他握緊話筒,聲音低了下去。
“她去那兒幹什麼?”
“找我。”
會場裏的笑聲零零落落地停了。
陸硯盯著大屏,像是第一次聽不懂自己的聲音。
“然後呢?”
光標又閃了閃。
“她讓我去接她。”
“我說,馬上到。”
陸硯站在台上,一動不動。
這三個字,他十年裏從沒對我說過。
所有鏡頭慢慢轉向第一排。
寫著我名字的椅子空著,包上的蝴蝶結還係得好好的。
香檳色的氣球在冷氣裏晃了一下,碰了碰我的肩膀。
陸硯,你說馬上到。
我在那道石縫裏,等了你五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