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發布會前一天,陸硯第三次點開我的對話框。
我已經四天沒給他發過一個字。
以前冷戰,我最多撐一晚。
第二天一早,總會有一句“粥在鍋裏,記得喝”。
他的手指懸在“查看後台記錄”上。
許棠一把按住他的手。
“陸總,說好賭到發布會,現在看就算作弊。”
“我就看一眼她在幹嘛。”
“看了數據就不幹淨了,明天現場導出才有衝擊力。”
她晃了晃平板。
“投資人等的就是這一下。”
陸硯盯著屏幕看了很久,鎖了屏。
“隨她。”
上午彩排在公司頂層。
大屏上,許棠把我這二十天的消息做成了一頁頁PPT。
我說“你今天好溫柔”,台下技術員起哄。
我說“謝謝你記得我不吃香菜”,有人吹口哨。
翻到第十七天,屏幕上隻有一行字,字號放到最大。
【陸硯,你最近好像變了,我好開心。】
會議室裏響起掌聲。
許棠回頭問他:“這頁放在高潮,怎麼樣?”
陸硯盯著那行字,喉結動了動。
“再放大一點。”
那行字比我整個人還高。
那天我在末班地鐵上打下它,偷偷紅了眼眶。
也是那天傍晚,他發來了那條迷路的消息。
我這輩子最開心的一天,是一串代碼給的。
有個員工舉手:“後麵三天怎麼沒做?”
許棠合上電腦。
“明天現場導出,留點懸念。”
下午三點,前台打來內線。
“陸總,有位周女士非要見您,說是嫂子的朋友。”
陸硯走到玻璃門邊。
周以寧站在門外,頭發被雨打得濕透,手裏攥著一張打印紙。
她拍著玻璃喊著什麼,隔音太好,一個字也傳不進來。
她把那張紙按在玻璃上。
陸硯隻看了一眼她通紅的眼睛,就轉過了身。
“叫保安送她下去。”
“她再來,就說我出差了。”
我穿過玻璃門,撲到那張紙前。
那是小區門口的監控截圖。
截圖裏,我背著登山包,冒雨鑽進一輛出租車。
時間是七天前的傍晚。
保安架著周以寧往電梯走。
她回過頭,衝著玻璃門喊出最後一句。
“你不是在霧靈山封閉開發嗎?”
“陸硯,那歲歲是去哪找你了!”
電梯門合上了。
玻璃門裏,陸硯正低頭回許棠的消息,連頭都沒回。
晚上,他破天荒自己打了一行字。
這是打賭以來,他親手發給我的第一條消息。
【鬧夠了就回家,年糕瘦了。】
那條消息下麵,遲遲沒有出現“已讀”。
十分鐘後,他又補了一句。
【明天發布會,給你留了第一排。】
還是沒有動靜。
陸硯把手機摔在沙發上。
“行,有本事一直別回。”
年糕跳上來,叼著我的一隻襪子,放在他腳邊。
他盯著那隻襪子看了很久,沒再踢開。
我看得出他慌了。
可他寧可等我認輸,也不肯點開那份記錄。
同一時間,公司機房還亮著燈。
許棠站在技術總監身後。
“導出的時候,把我寫的那段迷路劇本刪掉。”
技術總監推了推眼鏡。
“刪不了,測試日誌被投資方審計鎖定了,必須全量導出。”
“那就挪到最後,別讓大屏翻到。”
“許總,那幾天的預警全被靜音了,要不要先跟陸總說一聲?”
許棠的聲音冷了下來。
“她就是在鬧脾氣,你也想陪她鬧?”
技術總監不說話了。
我站在服務器旁,看著那串一行行滾動的日誌。
能救我的那根繩子,又被她剪斷了一次。
深夜,陸硯坐在書房改發言稿。
他在第一頁寫下:
【十年了,我比任何人都了解她。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