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上午九點,陳伯來給圍欄加固。
看見我一個人,他愣了愣。
陳伯探頭往外看:“那三個小子呢?往年不是天沒亮就來搶位置嗎?”
我笑了笑:“他們晚點到。”
陳伯抬頭看天。
遠處隱隱浮著一層灰黃。
陳伯皺眉:“傍晚有沙暴,太陽可能提前被擋住。讓他們別磨蹭。”
我點點頭。
十年前,這裏寸草不生。
我把攢了百年的日光給了裴妄他們,根係也枯了大半。
後來,他們一人種下一片向日葵。
沈渡翻土,手掌磨得全是血泡。
沈敘嫌他笨,自己卻把種子埋得東倒西歪。
最後是裴妄重新種了一遍。
他滿身是泥,還抱著我不肯撒手。
裴妄說,要把花種到天邊,讓我永遠有家。
現在花田還在。
隻是種花的人,一個都沒回來。
九點半,我的右腳失去知覺。
鞋子鬆鬆垮垮地掛在枯莖上,每走一步,裏麵都會落出細碎的金粉。
手機響了。
安安發來視頻。
她裹著白色羽絨服,身後是連綿雪山。
安安笑著問:“向葵姐,好看嗎?”
我看見裴妄跪在雪地裏給她拍照。
沈渡替她擋風。
沈敘抱著她的圍巾和手套。
我回答:“好看。”
安安把鏡頭轉向裴妄。
安安說:“裴妄哥說,等看完山頂的雪就回去。你別擔心。”
我問:“能把手機給沈渡嗎?”
安安的笑淡了一下,還是把手機遞了過去。
沈渡接過電話,開口便埋怨我:“你怎麼還在催?安安失眠到四點,剛高興一會兒。”
我說:“你現在出發,還趕得上。”
沈渡反問:“為什麼是我?”
我怔了一下。
沈渡吞過整瓶安眠藥。
是我掰開他的嘴,把藥一顆顆摳出來。
他抱著我哭,說這條命以後歸我管。
我低聲說:“因為你是我大哥。”
沈渡語氣一頓。
“你喊我大哥,就該體諒我。安安現在離不開人。”
我看向空下去的鞋尖。
我問:“那我呢?”
沈渡沉默兩秒,壓低聲音。
“向葵,你一直都很堅強,別突然學安安賣慘。”
視頻被掛斷。
十點半,沈敘發來一張照片。
安安坐在雪橇上,脖子裏係著一條金黃色圍巾。
那是我化形第一年,用花瓣替沈敘染的。
他嫌顏色俗,卻戴了整整十年。
沈敘發來消息:【安安怕冷,借她戴一下。】
我問:【你回來嗎?】
過了很久,沈敘才回複。
【裴妄和大哥不會照顧女生,我得留下。】
我看著已經枯到小腿的花莖,忽然笑了。
他們三個守著安安,還嫌不夠。
而我隻想要一個人。
卻成了貪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