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“陸崢沒有弟弟。”
沈清禾說得很快。
快得像一句提前背過無數遍的答案。
陸父卻一下癱坐在椅子上。
拐杖掉在地上,發出一聲脆響。
大廳裏所有人都看向他。
沈清禾走過去扶他。
“爸,您身體不好,別聽他們胡說。”
老人卻像被燙到一樣甩開她的手。
“別碰我!”
陳警官蹲下來。
“陸驍是誰?”
陸父嘴唇哆嗦了很久。
“我小兒子,他跟陸崢是同父異母。”
“小時候就被他媽帶走了。”
陳警官追問:
“為什麼戶籍信息裏查不到?”
陸父低著頭,不敢看任何人。
“他跟他媽姓。”
“我怕家裏鬧,就沒對外說過。”
一個死者父親。
兩個親生兒子。
其中一個失蹤四個月。
另一個葬身火場。
可從焦屍手腕上找到的表,屬於失蹤的那一個。
陳警官立刻讓人重新核對屍檢報告。
原來的DNA鑒定,隻做了焦屍與陸父的親緣比對。
結論是支持父子關係。
卻沒有直接提取陸崢生前留存的個人樣本進行一對一確認。
如果焦屍是陸驍,結果一樣成立。
牙科記錄又怎麼解釋?
沈清禾像知道我們在想什麼,啞著嗓子開口:
“陸崢有長期看牙的私人診所。”
“病曆、牙片、治療記錄都在那裏。”
“警方核對過,不可能錯。”
我卻追問:
“診所叫什麼?”
她頓了一下。
“瑞康口腔。”
陳警官立刻安排人去查。
三分鐘後,消息傳回來。
瑞康口腔一周前發生服務器故障,陸崢近五年的電子病曆全部丟失。
警方拿到的那份牙科資料,是火災第二天由診所負責人手工補錄的。
提供資料的人,正是沈清禾。
記者還堵在門外。
她突然衝過去拉開門。
“都進來!不是要真相嗎?拍啊!”
鏡頭瞬間湧了進來。
沈清禾站在人群正中,把手機裏的聊天記錄、結婚照、陸崢的生活視頻一股腦投到大屏幕上。
“你們說死的人可能不是我丈夫。”
“行,那他在哪兒?”
“是我把他藏起來了嗎?”
“我一個幼兒園老師,有本事收買法醫、警方、醫院和牙科診所?”
她轉身看向我,眼淚不停地往下掉。
“許言,你不是想查嗎?”
“當著所有人的麵查。”
“要是陸崢還活著,我一分錢都不要,我給你磕頭認錯。”
“可要是他死了呢?你還得起他的命嗎?”
直播間的評論重新炸了。
所有的壓力都壓在我身上。
我看著屏幕上的生活視頻。
其中一段,是火災前一周拍的。
陸崢背對鏡頭,在廚房給她煮麵。
他右手拿鍋鏟。
左手腕戴著一塊機械表。
我讓技術員暫停,放大。
表盤六點位置,幹幹淨淨。
就在這時,去調監控的警員打來電話。
“陳隊,我們查了火災當晚別墅周圍的道路監控。”
“淩晨零點二十,一輛套牌越野車從後山離開。”
“駕駛員戴著帽子和口罩,看不清臉。”
我追問:
“車往哪兒去了?”
聽筒那邊回道:
“繞城高速北出口。”
我有些著急:
“人臉係統有結果嗎?”
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。
“低清修複剛做完。”
“相似度不夠立案標準,隻有百分之八十一。”
沈清禾突然笑了一聲。
“百分之八十一也算證據?”
“路上隨便找個人,都能有這麼高。”
她說得沒錯。
單獨一張模糊的臉,說明不了任何問題。
可我看到監控畫麵裏的男人抬起左手,調整了一下後視鏡。
他左手小指,少了半截。
陸崢三年前發生過一次遊艇事故。
病曆裏記錄得清清楚楚。
左手小指遠端缺失。
我讓技術員提取車輛軌跡,繼續往後追。
一個小時後,另一段監控被傳了回來。
天已經亮了。
越野車停在七百公裏外的一座高速服務區。
男人下車買水。
這一次,他沒有戴口罩。
技術員把畫麵定格。
人臉係統重新識別。
係統彈出姓名的那一刻,陸父猛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