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雲庭中心的旋轉門前擠滿了等電梯的白領,中午十二點。
我抱著保溫箱,剛把六碼合一的取餐單核對完,一條伸縮隔離帶突然橫在我的麵前。
保安主管何玉蘭站在閘機旁,抬手將我攔住。
“外賣一律放門口!客戶自己下來拿,你們配送員不準進大廳!”
皺了皺眉,我。
這三單都在三十層往上,其中一單還是給開會的客戶加急送的,離超時隻剩七分鐘。
“以前一直能上樓啊,怎麼今天突然不行了?”
瞥了眼我鞋底沾上的雨水,何玉蘭語氣帶點瞧不起。
“以前是以前,現在雲庭定位高端商務區了,外賣員進進出出的多影響形象啊。”
她朝門外的雨棚指了指。
“餐放那兒去,愛送不送!”
三年前,雲庭中心還隻是一棟空空的寫字樓,在城東這邊。
周邊連個像樣的餐館都沒有,第一批入駐的公司天天靠泡麵和餅幹湊合,員工鬧著要搬走。
那時候,物業經理許曼寧守在我站點門口,從早上一直等到晚上。
遞給我一杯放涼的咖啡,她急的眼圈發紅。
“周站長......你幫幫我吧。”
“隻要你肯把配送範圍擴到雲庭,配送費缺多少,我想辦法補上。”
我看了看地圖,又帶著人跑了幾天路線,最後自掏腰包在雲庭附近設了臨時取餐點,還安排騎手輪流守著午晚高峰。
最難的時候,站裏一天跑不了幾單,卻要派兩個人專門往這邊送。
後來雲庭火起來了。
入駐率滿了,樓下停滿豪車,午高峰的訂單多到我們整個站點的往這裏傾斜。
如今,他們嫌棄外賣員礙眼了。
見我沒動,何玉蘭不耐煩的敲了敲閘機。
“聽不懂人話是不是?這裏又不是你們送餐的菜市場!”
低頭看了眼不斷跳動的倒計時,我給站裏發了條消息,然後把三份訂單放回保溫箱,轉身往外走。
“行。”
“從今天起,雲庭中心的單子,我們不接了。”
1。
我的話音不高,但在人聲嘈雜的大廳裏,卻清晰的傳進何玉蘭的耳朵裏。
似乎覺得很可笑,她輕笑一聲,抱起了手臂。
“嚇唬誰呢?一個送外賣的,還真把自己當個人物了是不是,你不接,有的是人接!”
她身後的幾個保安也跟著哄笑起來,看我的眼神充滿嘲弄。
我沒理會她的嘲諷,轉身的動作沒有絲毫停頓。
走到門口,我給三個客戶分別打了電話。
第一個客戶是老主顧,聽我說明情況後,他很理解。
“周站長,沒事,我這就跟物業投訴去,什麼破規定這是!”
第二個客戶沒說什麼,直接掛了電話,反手給出一個差評和催單警告。
第三個就是那個加急單的客戶,電話那頭是一個年輕女孩,聲音焦急的快要哭了。
“大哥......大哥這是我們總監開會要的啊,五分鐘內送不到,我就死定了!”
看著保溫箱裏的餐,我心裏也沉了沉。
“抱歉啊,新規矩,我們送不上去,你最好自己下來一趟,或者讓你們前台幫個忙。”
女孩那邊傳來一陣慌亂的響動,然後是她帶著哭腔的哀求。
可我沒辦法。
這不是我一個人的事,而是我們整個站,所有在外麵跑的兄弟們的尊嚴問題。
站到雨棚下,掛了電話,我看著手機上站裏群聊不斷閃爍的消息。
“站長,怎麼回事啊,雲庭的單子全被強製取消了?”
“我剛到樓下,保安防賊一樣的防著我,說我們是低端勞動力,不配進大廳!”
“媽的,三年前求著我們送的時候,他們怎麼不說我們影響形象啊!”
群情激憤。
深吸一口氣,冰冷的雨水吹到臉上。
我回了條消息。
“所有人,即刻起暫停配送雲庭中心所有訂單,所有騎手,來我這裏集合。”
消息剛發出去,一個穿著職業套裙的女人踩著高跟鞋,快步從大廳裏走出來。
是許曼寧。
她瘦了些,妝容比三年前精致了許多,眉眼間卻多了幾分刻薄和疏離。
“周尋!”
叫住我,她語氣帶著一絲高高的質問。
“你什麼意思啊?你要罷工嗎!”
看著這張曾經寫滿懇求的臉,我發現如今隻剩下冷漠。
“許經理,你應該問問你的保安主管是什麼意思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