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此後三個月,林曼沒有犯過一次規矩。
她從不進我的房間。
傭人抱我經過時,她會主動讓開。
她買回來的東西全交給管家檢查,從不親手遞給我。
家裏來客人,她也隻站在遠處誇我可愛。
外人漸漸覺得周家對她防備過頭。
爸爸也提過幾次。
“她已經很小心了。”
七哥每次聽見都會頂回去。
“做壞事的人不動手,就能當好人了?”
林曼恰好端茶進來。
她停在門邊,低聲道:“姐夫,小野不信我也正常。”
“上次是我考慮不周。”
“以後我避著念念,不讓大家為難。”
爸爸聽完,總會沉默。
牆上的影子隻要聽見她說話,便會抓起一柄虛無的長刀,嚴嚴實實擋在我前麵。
林曼越守規矩,它防得越緊。
我半歲那天,家裏沒有辦宴席。
媽媽帶著大哥去參加股東會議。
二哥臨時去了醫院。
其餘幾個哥哥也各有事情。
爸爸留在暖房陪我。
林曼進來送一份文件。
她把文件放在書桌上,還帶來一隻灰色毛絨兔。
“這是我在國外學著縫的。”
她將兔子擺在門邊的小櫃上。
“我知道不能隨便送念念。”
“先放這裏檢查吧。”
她說完便退到門外。
爸爸看看兔子。
“縫了很久?”
“拆過好幾次。”
林曼笑著搖頭。
“做得不好,念念未必喜歡。”
爸爸拿起那隻兔子。
“她喜歡這些。”
牆上的影子已經扔掉長刀,雙手交叉擋在身前。
我也往搖籃裏麵縮。
爸爸以為我在和他玩,拿著兔子在我麵前晃了兩下。
“小念念,看看小姨送你的禮物。”
兔子的長耳朵擦過我的圍欄。
一股刺鼻的香氣鑽進鼻子。
我當即咳了起來。
牆上的影子跪到地上,用力捶著自己的胸膛。
爸爸馬上放下兔子,將我抱起來。
“念念?”
我張著嘴,隻能發出細碎的氣聲。
每吸一口氣,胸腹都跟著收縮。
爸爸慌了。
“來人!”
“周澤呢?”
傭人衝進來按下緊急呼叫。
林曼站在門外,捂著嘴問:“念念怎麼了?”
影子已經倒在牆邊。
它兩手抓撓地麵,腿還在抽動。
我的哭聲越來越輕。
臉也從通紅轉成青紫。
爸爸抱著我衝向門口。
二哥剛從醫院回來,在走廊聽見喊聲,提著急救箱跑進暖房。
他隻看了我一眼,就從箱中取出藥物。
“把她平放。”
爸爸照做時,手抖得連繈褓都解不開。
二哥剪開我的衣領,給我戴上氧氣麵罩。
“急性氣道痙攣。”
“馬上備車!”
七哥聞訊趕來,看到牆邊的兔子,抬腳要衝向林曼。
四哥從後麵抓住了他。
“先救念念。”
二哥推下注射器裏的藥。
我仍然吸不進氣。
監測儀發出急促的報警聲。
牆上的影子最後捶了一下胸口,軟軟地垂下了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