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二天,三哥將嬰兒房變成了臨時實驗室。
他換了六盞燈,又檢查了牆麵和玻璃。
無論光線怎麼變,我的影子都能自己活動。
家裏的保姆走進來時,它正抱著肚子在牆上打滾。
保姆看了半天,隻問了一句。
“小姐是不是餓了?”
她看不見。
家庭醫生也看不見。
三哥架起三台攝像機,屏幕裏仍舊隻有普通的灰暗輪廓。
二哥替我檢查了兩遍。
我的身體沒有任何異常。
最後,大哥將家裏人一個個叫進來。
爸媽能看見。
七個哥哥也能看見。
與我沒有直係親緣的親戚,全都毫無反應。
四哥整理完結果,給出了結論。
“隻有父母、同胞兄長和直係長輩能看到。”
我爸立刻讓所有人簽了保密協議。
奶奶還加了一條家規。
誰敢拿我的影子做文章,誰就滾出周家。
從那以後,影子成了我的小嘴巴。
它摸摸肚子,大哥便放下電話,親自盯著人衝奶。
奶溫高了一點,它就在牆上跺腳。
二哥拿溫度計測完,重新換一瓶。
我犯困時,它會拖來並不存在的被子,倒頭便睡。
四哥看見後,連正在開的跨國會議都能提前結束。
七哥最愛逗它。
他把撥浪鼓藏到身後,問我想不想要。
影子衝過去,對著他的小腿連踢十幾下。
他抱著我笑了半天,第二天又買回一屋子玩具。
我還不會說話,卻從來不需要哭很久。
家裏每個人都學會了先看牆。
百日宴那天,周家老宅來了不少賓客。
我被媽媽抱著坐在主廳,牆上正好能映出完整的影子。
常年住在國外的小姨林曼,也在開宴前趕了回來。
她是我媽唯一的妹妹。
姐妹倆多年沒見。
我媽見到她,難得紅了眼睛。
林曼送給七個哥哥每人一份禮物,又抱著我媽哭了好一會兒。
輪到我時,她沒有急著伸手。
她先送來一套親手縫的小衣服,又去廚房端出一隻帶蓋的白瓷碗。
“我請教了營養師,熬得很稀。”
她揭開蓋子,裏麵是細細的米糊。
二哥看了一眼。
“念念現在不能正式吃輔食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林曼拿起小銀勺。
“百日討個吉利,隻在嘴邊點一下,不讓她咽。”
她說得周到,媽媽便沒有立刻拒絕。
賓客都在誇她疼外甥女。
林曼走到我麵前,彎腰看著我。
“小寶貝,嘗嘗小姨做的東西,好不好?”
我聞到一股很淡的苦味。
我的身體還沒來得及反應,牆上的影子先變了。
它猛地從我腳邊掙開,手腳並用地爬向牆角。
那裏已經沒有退路。
它縮成一團,兩隻手扣住脖子,雙腿不停亂蹬。
接著,它仰麵倒下,張大嘴巴拚命喘氣。
我媽臉上的笑消失了。
七個哥哥同時看向那隻碗。
林曼什麼都不知道。
她仍舊舉著銀勺,朝我的嘴邊送來。
“念念乖,就一小口。”
七哥從人群外衝過來,一掌打翻了瓷碗。
米糊潑了滿地。
銀勺滾到林曼腳邊。
她錯愕地看著七哥。
牆上的影子還在掐著自己的脖子。
二哥擋到我麵前,叫住準備收拾的傭人。
“誰都別碰地上的東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