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那一瞬間,一股急火從胃裏往上頂。
衝到喉嚨口,我猛地彎下腰,嘔出一口血。
我擦了擦嘴,腳步不穩地穿過馬路,急忙走到陸景婷的車前。
“景婷姐,我身體不舒服。你能不能......借我一百塊?發了工資我就還你。”
陸景婷的臉色猛地變了。
“你擱這兒跟我裝窮?”
“我沒有裝窮。”
明明她隻給我打一百塊,怎麼會覺得我在裝窮。
目光瞥到車裏坐著她的朋友,我隻好沒明說。
隻是把兜裏僅有的一百三十六塊攤在她麵前。
“這是我全部的錢。”
“行了行了。”
她不耐煩地揮了揮手,但一把從我手裏把那把錢抽了過去。
她轉頭就往張姨手裏一塞:
“張姨,拿著,陸知念賞你的。”
我愣在原地,急得渾身發抖。
張姨把那一遝零錢往包裏一塞,腳底抹油一樣溜了。
我的胃又絞了一下,疼得膝蓋發軟。
我幾乎是拚著最後一口氣站在那裏,看著她那張臉上浮出毫不掩飾的嫌惡。
“你跑我朋友麵前演這一出,讓別人以為我們家虐待你呢?你知不知道我多丟人?”
我全身劇烈發抖:“我沒有,那錢......”
她打斷我,嗓門大得路人都在看;
“整天一副受氣包的樣子,你知不知道你這樣很煩?”
我再也支撐不住,癱坐在地上。
她迅速坐車離開了。
我被路人送進醫院的時候,意識已經模糊了。
醫生說急性胃穿孔,要馬上手術。
護士把一張單子遞到我麵前,上麵寫著手術費用一萬二。
我躺在病床上,斟酌過後,選擇打給了養母。
“我在醫院,醫生說要手術,我錢不夠......”
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拍。
養母開口了,聲音卻冷了下去:
“知念,聽說你最近在打牌。輸了不少吧?”
我愣住了,如墜冰窟:“什麼打牌?”
“有人跟我說,你天天出去打牌。我本來還不太信,但你現在居然連一萬都找我要了,不是幹什麼偷雞摸狗的事,怎麼會用那麼快?!”
好像我打電話給她,不是為了救命,是為了要錢去賭。
她不耐煩道:
“我這邊還有事,你自己反思。”
我懵了。
沒想到養母能這麼狠心,隻是一萬塊,都不願意借我。
心裏一片悲涼,但我拚命想活。
護士又過來催了一次,說再不交錢,手術排不上。
我撐著站起來,胃裏一陣劇烈的抽痛。
我看到了一個人。
林瑤瑤,以前在陸家宴會上見過幾次。
有一次為了搶一塊翡翠的事跟我鬧過不愉快。
她抬起頭看見我,笑了。
“喲,這不是陸知念嗎?被趕出去的假千金?”
此刻,我什麼也不顧了,像抓緊最後一根稻草;
“你能不能......借我一萬塊,我要手術,以後一定還你。”
她偏了偏頭,像在考慮。
“行啊。你跪下求我,我就給你。”
我毫不猶豫跪下去了。
我的額頭抵著地麵,肩膀在抖。
我聽見她手機相機快門的聲音。
我抬起頭,她正舉著手機對著我,屏幕上定格著我跪在地上的畫麵。
她把手機收起來,從包裏掏出一遝錢,扔在我麵前。
“對了,我把視頻發到群裏了。你們家的笑話,我可得讓大家都看看。”
我耳朵嗡嗡作響。
我伸出手,把那幾張錢一張一張撿起來,攥在掌心裏。
什麼豪門麵子,什麼尊嚴,養母他們都不在意我的死活。
我隻想活著。
果然。
不到半個小時,走廊那頭傳來急促的腳步聲。
陸景婷拉著養母急衝衝殺到了我的病房。
陸景婷抬手就是一巴掌。
啪的一聲,我的頭偏到一邊。
嘴角磕在牙上,嘴裏漫上來一股鐵鏽味。
“你為了賭錢,居然跪在外麵給人拍視頻?”
她指著我,聲音因為憤怒而變了調:
“你怎麼變成現在這樣?”
“我沒有。”
我隻是想活。
“你還嘴硬!”
她拿出手機,翻到明細賬單:
“媽,我喊人查過了。她的銀行卡付款明細,都是轉給了一個叫七方麻將的地方!每個月高達兩百多萬!”
我的腦子裏有什麼東西轟的一聲炸開了。
那銀行卡是我媽在用。
我艱難地開口,聲音破敗不堪:
“你說什麼?我每個月拿到手的隻有三百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