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三日後,蘇憐要進宮赴宴。
她戴著我的鳳冠,坐著我的步輦,恨不得讓全京城都知道她今日要進宮。
我被禁在聽雨閣,月例也停了。
午膳隻有一碗冷粥,裏麵還飄著兩粒沙子。
送飯的小丫鬟把碗往地上一擱。
“側妃娘娘說,公主既能招來甘霖,想必喝露水也能活。”
“府裏銀子要緊著王爺和側妃娘娘用,您就將就吧。”
青黛把碗扔了出去。
小丫鬟立刻嚷起來。
“還當自己是宮裏娘娘呢?新帝都不要你了,你擺臉色給誰看?”
我推開房門。
“去告訴蘇憐,我要出府。”
小丫鬟笑得直不起腰。
“王爺下了令,門口連隻貓都放不出去。殿下還是睡吧,夢裏什麼都有。”
沒過多久,周嬤嬤帶著四個婆子來了。
“側妃要進宮赴宴,老夫人請殿下去門口送一送。”
青黛不敢相信。
“讓正妻送側妃?”
周嬤嬤糾正她。
“是跪送。”
“側妃今日戴的是皇家鳳冠。殿下若站著,豈不是壓了鳳冠的威風?”
這套胡話蠢得可笑。
可沈家要的本就不是道理,隻是要我跪。
我到了前院,沈家親族已經站滿兩邊。
蘇憐從棲鳳院緩緩出來,身上穿著父皇賜我的宮裝,頭上壓著我的鳳冠。
她看見我,故意停下。
“姐姐怎麼穿得這樣素?不知道的,還以為王府苛待你。”
沈家二嬸笑道。
“她守著那些老黃曆不肯放,哪有憐兒鮮亮?人就得認命。先帝一走,公主也不過是個不得丈夫喜歡的婦人。”
有人低聲議論。
“聽說陛下從未召她進宮。”
“從前那些祥瑞,說不準都是欽天監哄先帝的。”
“若真是鳳命,怎會被一個側妃踩在腳下?”
蘇憐聽夠了,抬了抬下巴。
“姐姐,請吧。”
兩個婆子從後麵踢我的膝彎。
青黛一腳踹開一人,護在我身前。
沈硯從廊下走來。
“鬧什麼?”
蘇憐立刻紅了眼。
“姐姐不願送我。我隻是怕誤了進宮的時辰,才請嬤嬤催一催。”
“她們卻說我仗著你的寵愛,故意折辱公主。”
沈硯看向我。
“憐兒第一次進宮,不能失了體麵。你跪一跪,給她壯膽。”
“若我不跪呢?”
“那便繼續禁足。”
我笑了。
“沈硯,你記得今日的話。”
“又要拿鳳命嚇我?”
他走近一步,聲音隻夠我聽見。
“朧月,我最厭煩的,就是人人都說我靠你。”
“我在屍山血海裏掙來的王爵,憑什麼算在你的命上?”
“我要讓天下人看看,沒了你,我照樣是大梁最尊貴的異姓王。”
我看著他。
“你會看見的。”
蘇憐在旁邊催促。
“王爺,時辰要到了。姐姐既不願跪,就讓她把北疆糧牌給我吧。”
“陛下今日要問邊關糧草。我拿著糧牌,也好替王爺說話。”
那塊糧牌,是十二歲那年父皇交給我的。
北疆十八處糧倉認牌不認人,曆任守倉將領都受過我的恩。
沈硯打了三年仗,從未缺過一鬥糧。
如今他們連這個也想拿走。
“糧牌不能給。”
沈硯不耐煩了。
“你一個深宅婦人,留著它有什麼用?憐兒懂軍中難處,比你更配拿。”
“她懂什麼?”
蘇憐搶著回答。
“我知道將士餓著肚子打不了仗,知道糧草得送到營裏。姐姐除了說一句開倉,還做過什麼?”
賓客紛紛點頭,仿佛她說出了什麼大道理。
沈硯伸出手。
“交出來。”
“不交。”
他一把扣住我的手腕。
“別逼我搜。”
青黛拔劍擋在他麵前。
王府侍衛同時圍了上來。
我輕輕撥開青黛的劍。
“回聽雨閣。”
沈硯以為我怕了,嘴角露出譏意。
“早些聽話,何至於鬧成這樣?”
回到偏院,我讓青黛撬開床下第三塊青磚。
裏麵沒有糧牌,隻有一枚父皇留下的金令。
令牌背麵刻著四個字。
見令如朕。
我把金令交給她。
“去西城鳳衛舊營。”
“告訴他們,把我的嫁妝單子帶來。”
青黛眼睛亮了。
“殿下終於要走了?”
“是。”
“那糧牌呢?”
我從發髻裏抽出一根烏木簪,擰開簪尾。
一塊指甲大小的金牌落入掌心。
“在這裏。”
父皇早說過,越多人想要的東西,越不能放在人人看得見的盒子裏。
一個時辰後,鳳衛悄無聲息地進了王府。
我走到正院時,蘇憐還沒出門。
她正坐在步輦上,等著看我低頭。
我沒有跪。
我抬手指向王府東側。
“打開我的全部嫁妝庫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