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二日天還沒亮,王府的婆子便闖進棲鳳院。
她們掀開我的帳子,把箱籠一隻隻抬到院裏。
領頭的周嬤嬤抱著手站在門口。
“殿下,老夫人說了,午時前必須搬完。側妃娘娘怕吵,您動作快些。”
青黛攔住她。
“這是先帝賜給公主的院子,誰給你們的膽子?”
周嬤嬤翻了個白眼。
“先帝賜婚時,整座王府還都是將軍府。照你這麼說,王爺是不是也歸公主?”
院裏笑成一片。
一個婆子把我的衣裳扔進竹筐。
“什麼鳳命不鳳命,真有本事,怎麼沒見天上掉金子?”
“如今府裏當家的是王爺。公主不受寵,連個下人都不如,還擺什麼架子?”
青黛拔下發簪便要上前。
我按住她的手。
“讓她們搬。”
周嬤嬤更得意了。
“還是殿下識相。”
她們搬到一半,蘇憐穿著我去年宮宴穿過的雲錦披風走了進來。
那披風邊上綴著東珠,每一顆都是父皇親手替我挑的。
蘇憐轉了一圈。
“姐姐,這顏色襯我嗎?”
“脫下來。”
她歪著頭。
“王爺說庫房裏的東西隨我挑。我還以為姐姐是公主,必定不會舍不得一件舊衣裳。”
“我說,脫下來。”
蘇憐臉上的笑淡了。
她抬手摸了摸東珠。
“若我不脫呢?”
我抄起桌上的剪刀,直接剪斷披風係帶。
東珠滾了滿地。
蘇憐尖叫著後退。
沈硯正好跨進院門,伸手將她護在懷裏。
“朧月,你瘋了?”
蘇憐撲在他胸前哭。
“王爺,我隻是覺得披風好看。姐姐不肯給,我脫就是了,她何必拿剪刀嚇我?”
沈硯撿起一顆東珠。
“一件衣裳而已。”
“這是父皇賜我的。”
“先帝賜你的東西多得數不清。憐兒從小無父無母,沒見過這些好東西,你讓她一次又怎樣?”
我忽然覺得可笑。
“她沒有父母,所以我父皇的東西就該給她?”
沈硯被堵得臉色發青。
蘇憐卻抓住他的袖子。
“算了。姐姐把死人留下的東西看得比活人重,我不要了。”
啪的一聲。
我一巴掌打在她臉上。
滿院瞬間安靜。
“再對先帝不敬,我割的就不是披風。”
蘇憐捂著臉,呆了片刻,哭得幾乎站不住。
沈硯揚起手。
青黛撲到我麵前。
我一動不動地看著他。
“打。”
“沈硯,你今日敢碰我一下,明日便去太廟,當著蕭氏祖宗再打一遍。”
他的手停在半空,最後重重落下。
“你除了仗著公主身份壓人還會什麼?”
“至少能壓住你。”
這句話讓他徹底變了臉。
他轉身吩咐侍衛。
“公主言行失當,從今日起留在聽雨閣。沒有我的準許,不許她出府。”
我問他。
“你要禁我的足?”
“我是你的夫君,也是這座王府的主人。”
“你先學會規矩,我再放你出來。”
蘇憐靠在他懷裏,眼淚未幹,目光卻落在我的梳妝台上。
那裏放著一頂赤金鳳冠。
她指了指。
“三日後的宮宴,王爺,若穿得寒酸,別人會笑沈家。”
沈硯沒有絲毫猶豫。
“鳳冠給她。”
青黛失聲道。
“那是公主大婚時先帝所賜,隻有公主能戴!”
周嬤嬤一把推開她。
“公主都被禁足了,還戴給誰看?”
蘇憐捧起鳳冠,故意走到我麵前。
“姐姐放心,我用完就還。少一顆珠子,也算我的。”
我看著沈硯。
“冒用公主鳳冠,是欺君。”
沈硯嗤笑。
“一頂首飾罷了。陛下日理萬機,難道會盯著女人頭上戴什麼?”
“你真覺得皇兄不會管我?”
“他若真疼你,登基百日,為何一封信都沒有?”
我沒有回答。
皇兄的信,每三日便送來一封。
隻是父皇新喪,我不願叫人說新帝偏寵外戚,便一直壓著沒讓外人知道。
我的退讓,竟成了他們輕賤我的憑據。
蘇憐抱著鳳冠要走,又瞧見書案上的鳳印。
“這個也給我吧。府裏的帖子蓋上它,才夠體麵。”
我抬眼。
“你配嗎?”
她臉色一沉。
沈硯直接拿起鳳印塞進她手裏。
“從今日起,憐兒幫母親管家。鳳印留在她那裏。”
他帶著眾人走後,我到了聽雨閣。
窗紙破了三個洞,床褥散著黴味,屋角還有未掃的鼠糞。
周嬤嬤站在院門外喊。
“殿下別嫌棄。沒了先帝,您和我們一樣,都是靠王爺吃飯的人。”
我剛坐下,外麵忽然傳來木頭墜地的巨響。
青黛衝出去,又紅著眼回來。
“殿下,他們把先帝親題的棲鳳匾摘了。”
“周嬤嬤說,側妃嫌舊,命人扔進泥裏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