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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

第二日天還沒亮,王府的婆子便闖進棲鳳院。

她們掀開我的帳子,把箱籠一隻隻抬到院裏。

領頭的周嬤嬤抱著手站在門口。

“殿下,老夫人說了,午時前必須搬完。側妃娘娘怕吵,您動作快些。”

青黛攔住她。

“這是先帝賜給公主的院子,誰給你們的膽子?”

周嬤嬤翻了個白眼。

“先帝賜婚時,整座王府還都是將軍府。照你這麼說,王爺是不是也歸公主?”

院裏笑成一片。

一個婆子把我的衣裳扔進竹筐。

“什麼鳳命不鳳命,真有本事,怎麼沒見天上掉金子?”

“如今府裏當家的是王爺。公主不受寵,連個下人都不如,還擺什麼架子?”

青黛拔下發簪便要上前。

我按住她的手。

“讓她們搬。”

周嬤嬤更得意了。

“還是殿下識相。”

她們搬到一半,蘇憐穿著我去年宮宴穿過的雲錦披風走了進來。

那披風邊上綴著東珠,每一顆都是父皇親手替我挑的。

蘇憐轉了一圈。

“姐姐,這顏色襯我嗎?”

“脫下來。”

她歪著頭。

“王爺說庫房裏的東西隨我挑。我還以為姐姐是公主,必定不會舍不得一件舊衣裳。”

“我說,脫下來。”

蘇憐臉上的笑淡了。

她抬手摸了摸東珠。

“若我不脫呢?”

我抄起桌上的剪刀,直接剪斷披風係帶。

東珠滾了滿地。

蘇憐尖叫著後退。

沈硯正好跨進院門,伸手將她護在懷裏。

“朧月,你瘋了?”

蘇憐撲在他胸前哭。

“王爺,我隻是覺得披風好看。姐姐不肯給,我脫就是了,她何必拿剪刀嚇我?”

沈硯撿起一顆東珠。

“一件衣裳而已。”

“這是父皇賜我的。”

“先帝賜你的東西多得數不清。憐兒從小無父無母,沒見過這些好東西,你讓她一次又怎樣?”

我忽然覺得可笑。

“她沒有父母,所以我父皇的東西就該給她?”

沈硯被堵得臉色發青。

蘇憐卻抓住他的袖子。

“算了。姐姐把死人留下的東西看得比活人重,我不要了。”

啪的一聲。

我一巴掌打在她臉上。

滿院瞬間安靜。

“再對先帝不敬,我割的就不是披風。”

蘇憐捂著臉,呆了片刻,哭得幾乎站不住。

沈硯揚起手。

青黛撲到我麵前。

我一動不動地看著他。

“打。”

“沈硯,你今日敢碰我一下,明日便去太廟,當著蕭氏祖宗再打一遍。”

他的手停在半空,最後重重落下。

“你除了仗著公主身份壓人還會什麼?”

“至少能壓住你。”

這句話讓他徹底變了臉。

他轉身吩咐侍衛。

“公主言行失當,從今日起留在聽雨閣。沒有我的準許,不許她出府。”

我問他。

“你要禁我的足?”

“我是你的夫君,也是這座王府的主人。”

“你先學會規矩,我再放你出來。”

蘇憐靠在他懷裏,眼淚未幹,目光卻落在我的梳妝台上。

那裏放著一頂赤金鳳冠。

她指了指。

“三日後的宮宴,王爺,若穿得寒酸,別人會笑沈家。”

沈硯沒有絲毫猶豫。

“鳳冠給她。”

青黛失聲道。

“那是公主大婚時先帝所賜,隻有公主能戴!”

周嬤嬤一把推開她。

“公主都被禁足了,還戴給誰看?”

蘇憐捧起鳳冠,故意走到我麵前。

“姐姐放心,我用完就還。少一顆珠子,也算我的。”

我看著沈硯。

“冒用公主鳳冠,是欺君。”

沈硯嗤笑。

“一頂首飾罷了。陛下日理萬機,難道會盯著女人頭上戴什麼?”

“你真覺得皇兄不會管我?”

“他若真疼你,登基百日,為何一封信都沒有?”

我沒有回答。

皇兄的信,每三日便送來一封。

隻是父皇新喪,我不願叫人說新帝偏寵外戚,便一直壓著沒讓外人知道。

我的退讓,竟成了他們輕賤我的憑據。

蘇憐抱著鳳冠要走,又瞧見書案上的鳳印。

“這個也給我吧。府裏的帖子蓋上它,才夠體麵。”

我抬眼。

“你配嗎?”

她臉色一沉。

沈硯直接拿起鳳印塞進她手裏。

“從今日起,憐兒幫母親管家。鳳印留在她那裏。”

他帶著眾人走後,我到了聽雨閣。

窗紙破了三個洞,床褥散著黴味,屋角還有未掃的鼠糞。

周嬤嬤站在院門外喊。

“殿下別嫌棄。沒了先帝,您和我們一樣,都是靠王爺吃飯的人。”

我剛坐下,外麵忽然傳來木頭墜地的巨響。

青黛衝出去,又紅著眼回來。

“殿下,他們把先帝親題的棲鳳匾摘了。”

“周嬤嬤說,側妃嫌舊,命人扔進泥裏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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