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喜轎將至,母親捧著一套半舊的鳳冠霞帔進門,眼神直往旁邊飄,根本不敢正眼瞧我。
「那個,阿蘅啊,你姐姐那件衣裳叫炭火給燒了個大窟窿,庫房翻遍了也就剩這一身,橫豎喜帕往頭上一蒙,外頭誰瞧的出來呢,你快些換上吧。」
上一世,我真就傻傻穿了這身舊衣。
合巹酒端上案我才恍然發覺,自己進的哪是什麼東宮,分明是姐姐原本要嫁的吏部侍郎府。
母親當時抹著眼淚逼我認命。
她說姐姐打小落下的病根子,身子弱,受不住那等高門大戶的委屈折騰,又反複念叨說什麼木已成舟,我要是敢鬧騰開來,兩樁婚事全得砸,全家人都要被逼的沒活路。
後來,冬日裏我一病不起,夫君厭惡我占了不該占的位置,差人直接把我扔進荒廢的偏院自生自滅。
咽氣那天,破舊的窗紙豁了個大口子,風裹著雪刮了我整整一夜。
如今,母親又把那套破爛行頭擱在我跟前催促。
「阿蘅,快些換上,可別誤了出門的吉時。」
我連碰都沒碰那衣裳。
我隻是抬手從妝奩最底下抽出一卷明黃懿旨,直接按在她眼皮子底下。
三天前,我早就設法遞牌子求見了太後。
既然是太後老人家親口指婚把我許給太子沈硯舟,那今日這頂花轎誰該坐上去,就由她老人家的懿旨說了算。
1。
那明黃布帛展在眼前,柳氏眼裏的光登時散了個幹淨。
她兩手抓著那身舊衣裳,指節抖的厲害,早沒了方才那股子理直氣壯的勁頭。
「你......阿蘅你這是幹什麼?你姐姐那件真是不小心給......」
「不小心?」
我扯起嘴角嗤笑一聲,視線直接撞上她的眼睛。
銅鏡裏映出我頭上的珠冠,金步搖隨著我偏頭的動作輕輕晃動,撞出細碎的脆響。
太後親手賜下的、真正屬於太子妃的行頭,本就是我身上這一套。
「母親倒是說說看,府裏哪裏的炭火偏生這麼通人性,專挑姐姐那件金線繡的金貴衣裳去燒,我這件一模一樣的,它倒繞著走?」
上一世,偏生我就信了這套鬼話。
信了她嘴裏所謂的意外。
結果,我被塞進了去往吏部侍郎府的轎子,而我那走兩步都喘的姐姐陸綰,倒穿著我的喜服,體體麵麵的進了東宮。
柳氏被我堵的半個字吐不出,眼神亂飄。
門外一陣碎步聲傳來,緊接著珠簾被一隻白淨的手挑開。
陸綰就穿了件素白中衣,頭發鬆鬆散散披著,眼角掛著淚,身子歪歪斜斜的跨進門來。
「妹妹你別衝母親發火,千錯萬錯全賴我,是我笨手笨腳弄壞的......」
她膝蓋一軟就作勢往地上跪。
「你要是心裏有氣,打我罵我都成,可千萬別耽擱了迎親的吉時,誤了你跟太子的大事啊!」
見她這副作態,柳氏立刻像是找著了倚仗,衝上去一把抱住她,娘倆抱頭痛哭起來。
「我苦命的綰兒喲!你這是作踐自己幹什麼?你妹妹如今攀了高枝兒成了尊貴的太子妃,咱們陸家全指望她了,哪裏輪的著你給她跪!」
柳氏哭嚎著,眼刀子不住往我臉上飛。
「陸蘅你睜眼瞧瞧!你姐姐處處替你打算,你怎麼能沒良心成這樣,為著一件破衣裳,非要逼死你親姐姐才甘心嗎!」
這一唱一和的把戲,演的真是精彩極了。
上一世我就是被她們這副假模樣蒙了心。
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,生生把我騙上了那頂錯轎。
吃過一次的虧,我絕不會再吃第二回。
我站起身走到她們跟前,伸手把那道懿旨往她們眼皮底下推了推。
「看清楚了,母親,姐姐。」
「懿旨上白紙黑字蓋著大印,太後賜婚,陸家嫡女陸蘅擇吉日嫁予東宮太子沈硯舟為正妃。」
「這上頭,可沒寫姐姐的名字半個字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