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抄起桌上的石錘,對著那麵護心鏡,我重重砸了下去。
隨著一聲悶響,鏡麵碎成了幾瓣。
同一刻,承乾殿裏的顧景珩猛的捂住心口,一口血噴在明黃的奏章上。
「陛下!」
李德安驚慌失措喊起來。
顧景珩揮開內監,隻覺的心口如同被一隻無形的手死死捏緊,憋的喘不上氣來。
是幻覺不成?
怎會突然痛到這般地步?
往冷宮方向望去,他眼裏混雜著煩躁與連自己都未察覺的慌亂。
冷宮這邊,砸碎鏡子的瞬間,我也跟著嘔出一團黑血。
青兒嚇得麵無人色:「娘娘!您吐血了!奴婢去傳太醫!」
「不用管。」
抹去嘴角的黑血,我抓起木簪,哢嚓一聲折成了兩截。
噗的一聲悶響。
承乾殿的顧景珩剛順過氣,又是一大口鮮血湧出,眼前黑影亂竄。
體內的氣力像是破了洞的水囊飛速流散,四肢百骸全泛起針紮似的痛楚。
「來人......」
他張嘴要喊,聲音卻幹澀暗啞。
冷宮裏,我將殘破的鏡片與斷木掃到一旁,隻剩下最後一樣。
那塊免死玉佩。
隻要把它砸毀,陣法便徹徹底底崩塌。
積存在我體內的牽機引會瞬間炸開,誰也救不回來。
而顧景珩,他死不了。
隻是被我替他扛了七年的劇毒,全都會原封不動倒灌回他身上。
往後每一天每一夜,他都得在心脈寸斷的滋味裏熬著,如同掉入泥潭。
這就是我送他的登基大禮。
舉起石錘,我準準對準了玉佩。
忽的,兩扇門板被人一腳踹開。
顧景珩帶著滿身寒氣,慘白著一張臉撲了進來。
死死盯住我手裏的錘子和玉佩,他滿眼都是驚恐。
「沈知晚,你在幹什麼?!」
他的嗓子啞得厲害,帶著沒法掩飾的哆嗦。
看著他這副狼狽相,我反而笑了。
自打他坐上皇位,這是我頭一回衝他笑。
「陛下眼瞎了嗎?臣妾在砸爛這些......破爛玩意兒。」
學著他白日的口吻,我一字一字吐出來。
顧景珩身子晃了晃,死死扶住門框大口喘粗氣,胸口的劇痛讓他連站直都難。
「為什麼?」
他盯著我嘶吼起來。
「你到底要幹什麼?!」
「臣妾想幹什麼,陛下轉頭就曉得。」
不再多瞧他一眼,手裏的石錘,我再次揚起。
「住手!」
顧景珩瘋了一樣吼著,衝著我撲過來。
但他忘了,現在的身子早不是那個殺伐果斷的新帝王了。
僅僅踉蹌了半步,他膝蓋一軟,難看地摔在地上。
居高臨下打量著他,正如同白天他在大殿上俯視我一樣。
「陛下,在地上爬的滋味,可好受?」
屈辱和恨意從顧景珩眼裏炸開。
咬碎了後槽牙,他喘著粗氣擠出話來:「沈知晚,你反了天了!」
我輕笑一聲,錘子在半空劃過弧度就要落下。
偏在這時,女人刺耳的喊聲刺破了夜幕。
「景珩哥哥!」
江若雪提著鳳袍長裙,帶著太醫和禁軍火急火燎闖進來。
瞧見癱在地上的顧景珩,又看見我握著石錘,她登時尖叫起來。
「沈知晚!你這賤婦!竟敢行刺陛下!」
她發瘋要衝上來,卻被地上的顧景珩死死拽住衣角。
「別過去!」
顧景珩聲音虛脫得厲害。
他摸清了,眼下的我什麼事都做得出來。
江若雪被他眼底的驚懼嚇住,步子猛的刹住,隻一個勁哭叫:「快!快給陛下傳太醫!把這個瘋婆子給我綁了!」
太醫院的人戰戰兢兢湊上來搭脈,全被顧景珩一把揮退。
他的眼珠子自始至終,釘死在我手裏的玉佩上。
雖然想不通門道,但他有種直覺,那玉佩一旦碎了,一切就徹底完了。
「知晚......」
嗓門軟了下來,他眼裏帶出幾分哀求。
「別亂來,咱們坐下談談,你要什麼朕都給,後位,朕也可以......」
「遲了。」
我輕聲截住他的話頭。
「顧景珩,打你把沈家滿門扔去流放那刻起,就全遲了。」
這話剛落地,江若雪尖叫起來:「休得胡言!沈家勾結外敵罪證確鑿!流放那是天恩浩蕩!」
「證據?」
冷笑著掃過她慌亂的臉,我直視過去:「是你親手偽造出來的吧,江若雪?」
江若雪臉白得像紙:「你......你血口噴人!」
「是不是栽贓,你我心裏最清楚。」
不再理會她,我把視線轉回地上的顧景珩。
「陛下,你是信她,還是信我?」
顧景珩嘴唇哆嗦著,一個字沒吐出來。
他的啞口無言,就是最好的答複。
我的心徹底沉入冰窟。
也挺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