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

那點情愛的心思，在質子府七年刀光劍影裏，早被我親手掐滅了。

護著他，全因遵從父親的囑托，全了沈家的忠義。

「給你。」

他伸手從懷裏扯出那麵光潔的護心鏡，又拔下發冠上的木簪，當垃圾一樣甩在我跟前。

「拿著這些破爛，往後少在朕眼前晃蕩。」

護心鏡砸在石磚上，聲音脆生生的。

伸出手去，我把它們拾起來，慢慢擦掉沾上的灰土。

鏡麵還是亮著的，木頭還是滑的。

隻是上頭屬於他的熱氣，一點不剩了。

「還有免死玉佩。」

抬起頭來，我死盯著他。

顧景珩的臉徹底黑了下來。

「沈知晚，你別得寸進尺，先帝賜的玉佩是朕的身份象征，憑什麼你說要就要？」

江若雪貼到他懷裏嬌滴滴的笑：「景珩哥哥，她這是賊心不死呢，想留著玉佩天天刺您的眼，依我看......」

惡毒的心思全寫在她臉上，話雖沒說完。

瞧著他們依偎在一起的模樣，刺得人眼睛生疼。

「陛下，」

我盯著他慢慢說道。

「您可記的，三天前在承乾殿批折子，頂梁上的琉璃燈座，螺絲早就鬆脫了。」

顧景珩眼眶猛的一收。

那是宮裏頂機密的事，除了貼身的暗衛，根本沒人知道。

他惡狠狠盯過來：「你怎麼知道的？」

「臣妾不僅知道，還清楚今夜子時若不動手加固，百來斤重的燈座就得砸下來，到時候陛下能不能全須全尾，可就說不準了。」

算不上威脅，不過是把事實講給他聽。

這是動用沈家最後留下的人手，我替他清的最後一條路。

顧景珩臉色連著變了幾變，終於解下腰間那塊刻著龍紋的玉佩，扔了過來。

「滾。」

攥緊這塊玉佩，當年貼在心口替我擋過致命傷的物件，此刻冰涼得如同頑石。

收拾好三樣東西，我搖晃著站起身，頭也不回的往冷宮最深處走。

他全不知道。

拿回三樣舊物的時間，便是我的死期。

這場由我一人布下的死局，眼下才剛剛開場。

回到屋裏，青兒邊抹眼淚邊給我後背敷藥。

後背被碎瓷劃開一道深口子，全因取物件時被江若雪的下人推搡所致。

「娘娘，何苦遭這罪呢？陛下......陛下早不是當年的七殿下了啊。」

由著她清理翻卷的傷口，我咬著牙一聲不吭。

疼不疼？

自然是疼的。

可再痛，也比不上那年替顧景珩擋槍時，利刃刺穿前胸的滋味。

那時候他摟著我，哭的跟個孩子似的，說一輩子不負我。

話還在耳邊，人全變了。

從懷裏取出那三樣東西，我平放在木桌上。

護心鏡，木簪，玉佩。

從前是活著的憑據，如今全成了複仇的刀刃。

拿起護心鏡，我對著跳動的燈火照了照。

邊緣極其隱蔽的地方，紮著一個比針眼還細的暗孔。

七年前顧景珩中了敵國太子的牽機引。

這毒無藥可醫，中毒的人心脈會寸寸裂開，痛足七天才咽氣。

是我哭著求父親，用沈家的密法把毒盡數引到自己身上。

這三樣物件，就是壓住毒性、把我的生機暗中渡給他的陣眼。

護心鏡，鎮住的是我的心脈。

木簪采的是通靈養魂木，抽的是我的精氣。

至於玉佩，則是當年替他受死、被廢太子用淬毒匕首刺穿胸膛時貼身掛著的，早被心頭血浸透，成了維係這陣法的根本。

帶著這三樣東西，他才能龍精虎猛的活到今天。

至於我，不過苟延殘喘罷了。

既然他不需要了。

那我便全收回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