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在敵國當了整整七年質子的顧景珩,是我拿命護著挨過來的。
如今他帶著兵馬殺回皇都登基做了皇帝,頭一道聖旨卻是把我打入冷宮,轉頭迎娶相府千金為後。
「看見你,朕就想起在泥潭裏搖尾乞憐的那些日子,惡心透了。」
高高的龍椅上,他俯視著宣判我的罪。
相府千金踩碎我編了數年的平安結,他就在旁邊冷眼瞧著。
甚至為了討新皇後高興,他一道旨意把我的母族全數流放到苦寒之地。
我不吵也不鬧,隻是找他討要當年的三件舊東西:
我親手磨出來的護心鏡,我送他的定情木簪,還有我替他擋災換來的免死玉佩。
顧景珩滿臉嫌棄扔還給我:「拿上這些爛攤子,以後少在朕麵前晃悠。」
他隻當我是換個法子爭寵。
卻不知,取回三樣東西的那天,便是我耗盡心血設局、徹底閉眼咽氣的死期。
1。
沈知晚是我的名字,曾經顧景珩明媒正娶的結發妻子。
到了如今,不過是冷宮裏連個封號都沒留下的廢妃。
內監把發餿的飯菜直接扔在青磚上,連看都不看我一眼。
「沈氏,陛下下了旨意,你母家沈氏通敵叛國是鐵證如山,即刻滿門流放寧古塔,這輩子都休想回京。」
我攥著筷子的手停在半空,心底最後一點熱氣散了個幹淨。
通敵叛國?
七年前,顧景珩在敵國做質子,是我爹散盡了家底,暗地裏百般周旋才保住他那條命。
三年前,顧景珩遭人暗算中了奇毒,是我沈家翻遍了天下,求來古方才把他從鬼門關拉扯回來。
現下,這天大的富貴和龍椅他全占了,替他賣命的沈家反倒落了個通敵叛國的下場。
何其諷刺。
沒有哭喊,我把那碗餿飯慢慢咽了下去。
下半天,穿著大紅鳳袍的江若雪,前呼後擁的來了。
從前她是我最好的閨中密友,如今搖身成了相府千金,坐上了大齊最尊貴的後位。
「沈知晚,我來瞧瞧你。」
她捏著帕子掩住鼻子,滿眼鄙夷打量著冷宮各處。
一眼瞧見我手腕上早就磨破邊緣的平安結。
從他十七歲到二十四歲,我年年給他結上一根,從沒斷過。
「都淪落到這步田地了,還留著這玩意兒幹什麼?景珩哥哥早就不要你了!」
江若雪扯過我的手,猛的把紅繩砸在地上,金絲繡鞋踩上去,一下接一下碾爛了。
看著那堆散落的爛線,我那七年被撕碎的真心也跟著散了。
顧景珩就站在幾步開外,明黃的龍袍晃得人眼生疼。
江若雪的舉動全落在他眼裏,視線卻隻是淡淡轉開,仿佛地上被踩爛的不過是塊爛抹布。
心,早就木了。
「陛下,」
抬起頭來,我迎著他冷冰冰的目光。
「臣妾什麼都不圖,就想要回當年的三樣舊物件。」
顧景珩眉頭皺成一團,臉上的煩躁壓都壓不住。
「你又想耍什麼花招?」
跪在冰涼的磚地上,我的語調平穩得聽不出起伏。
「臣妾隻要三樣舊物,親手給您磨的護心鏡,贈您的定情木簪,還有......那塊免死玉佩。」
顧景珩眼裏閃過一絲譏諷。
他大概以為,我是想借著老物件勾起往事,重新喚回他的舊情。
當真可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