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停下手裏的活計,我衝她擠出一個挑不出毛病的笑臉:「能給白小姐收拾屋子,是我的分內事。」
她臉上的譏誚僵了一下,顯然沒料到我會這麼順從。
我也懶得看她那副表情,轉頭接著忙活,順便把那些瓶瓶罐罐按抹臉的順序在梳妝台上排開。
晚飯是沈宴和她一起吃的,餐廳裏時不時飄出笑聲。
算著鐘點,我把按他老習慣煮好的醒酒湯熱了熱,端著碗走進了餐廳。
「沈總,醒酒湯備好了。」
眼皮垂著,我把湯碗輕輕擱在他手邊。
沈宴正說著的笑聲戛然而止。
他抬眼盯著我,眼神裏帶著幾分打量和狐疑。
假裝沒看見他的眼神,我收回手,躬了躬身子就打算往後退。
「站那兒別動。」
他嗓音發沉。
我依言停下腳,低眉順眼的,挑不出半點錯處:「沈總還有什麼吩咐?」
「這東西誰讓你煮的?」
「看您昨晚喝得不少,怕您早上頭疼罷了。」
我回得滴水不漏,聲音平板得厲害。
邊上的白若微趕緊捏著嗓子打圓場:「阿宴,你發這麼大火幹嘛,人家薑小姐也是一番好意。」
她一邊說一邊伸手去夠湯匙,打算盛起來喂他。
沈宴偏頭躲開了,目光依舊死死釘在我身上:「把頭抬起來看我,薑黎。」
我聽話地抬起臉,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笑,眼底卻沒半點情緒。
他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:「你就真沒別的屁要放了?」
我裝作不解地眨巴了兩下眼睛:「沈總想聽什麼呢,祝您二位吃得開心,還是祝你們早點抱上大胖小子?」
這話一落,桌邊的空氣跟凍住了一樣。
白若微臉上的笑瞬間掛不住了,沈宴的臉色更是黑成了炭。
「給我滾出去!」
他牙縫裏擠出這幾個字。
「好的,沈總。」
應了一聲,我躬身退了出去,半點猶豫都沒有。
身後緊跟著傳來瓷碗砸在地上碎裂的脆響。
我連頭都沒回一下。
回到那間又陰又窄的客房,我從抽屜深處摳出一板沒開封的避孕藥,扣出一粒,就著涼水直接咽了下去。
吃完就把剩下的藥板明晃晃擺在床頭櫃最顯眼的地方。
該做的事情我都得做周全,管好嘴巴,順帶把這副身子也收拾幹淨。
往後的日子裏,我在這棟宅子裏活得像個影子。
我不等他半夜進門,不給他下廚房,他發燒感冒我連問都不帶問一句的。
到了月底,我就按規矩去領那筆所謂的津貼,拿完就縮回客房待著。
傭人們都在私下嘀咕,說薑小姐如今懂事得挑不出毛病。
隻有沈宴,整天拉長著一張臉,陰鬱得嚇人。
他變著法子找由頭撒邪火。
「書房地板怎麼全是灰,薑黎?」
「院子裏的花都蔫成這樣了,你瞎了嗎?」
「倒的咖啡這麼燙,想燙死誰?」
不管他挑什麼刺,我都立馬趕過去,然後雙膝落地跪在他跟前。
「是我的差錯,沈總,我這就去收拾。」
一句不辯,半聲不吭,眼淚更是半滴沒有。
我就像團棉花,他砸過來的火氣全落了空,最後反倒憋得他自己在原地直喘粗氣。
沒過幾天,白若微又坐不住了。
她端著碗剛出鍋的燕窩朝我晃過來,腳底下冷不丁一滑,整個人連帶著滾燙的湯水全朝我身上砸了過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