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陸彥之是最後一個。
他趕到治療中心時,我已經在走廊坐了兩個小時。
三次記憶剝離留下的疼痛還沒退。
我手腕上全是針孔,掌心攥著那枚戴了七年的訂婚戒指。
他將一袋藥放到我身邊。
“管家說,你昨晚沒拿到止痛藥。”
我抬頭看他。
“你還記得我會疼嗎?”
陸彥之皺起眉。
“隻是暫時忘記,又不是徹底分開。”
“等寧寧病好了,你再來找我,我們重新認識。”
他說得輕鬆。
仿佛忘掉七年感情,隻是刪掉一條無關緊要的消息。
工作人員拿來確認書。
“陸先生,刪除後,您對溫小姐的愛意和共同經曆都會消失。”
陸彥之直接翻到最後一頁。
“她這麼了解我,總能讓我重新喜歡上她。”
我看著他落筆。
“如果你忘了我,為什麼不是你重新找我?”
他有些不耐煩。
“我都不認識你,怎麼找?”
一句話,將我最後一點期待堵得嚴嚴實實。
原來所謂重新開始,是要我帶著全部記憶,再追他一次。
我拿出訂婚照,遞到他麵前。
照片裏的我們站在梧桐樹下。
他低頭吻我,手裏握著寫滿承諾的求婚信。
“這張照片,你能留下嗎?”
“以後看到它,你至少會知道,我沒有騙你。”
陸彥之沒有接。
“用不著。”
“你不是最會黏人嗎?”
“我忘了,你就再提醒我一遍。”
儀器啟動的瞬間,劇痛從心口炸開。
第一次約會,他緊張得拿錯電影票。
我生病住院,他連續三天守在床邊。
訂婚那晚,他把戒指戴在我手上,紅著眼睛說:
“溫梔,我這輩子隻會娶你。”
那些記憶一幕幕亮起,又被生生撕碎。
我疼得從椅子上摔下來,下意識朝他伸出手。
“彥之......”
陸彥之向前半步。
手機卻在這時響了。
溫寧在電話裏哭著說自己頭疼。
他立刻轉身。
“別怕,我馬上回來。”
我伸出的手停在半空。
七年前我做手術,他也握著我的手,說什麼都沒有我重要。
如今我疼得蜷縮在他腳邊。
他卻連電話都舍不得掛。
【戀愛關聯記憶刪除完畢。】
陸彥之回過頭,目光陌生又冷淡。
“你是誰?”
“溫梔。”
“你的未婚妻。”
他看見我無名指上的戒指,臉色沉下來。
“摘掉。”
“這是你親手給我戴上的。”
“我不認識你。”
他朝我伸出手。
“這枚戒指是給我未婚妻的。”
我緩慢地褪下戒指。
戴了七年,指根留下一圈蒼白的痕跡。
我把它放進他的掌心。
他拿出紙巾擦了擦,像是嫌棄上麵沾了陌生人的體溫。
離開時,他順手拿走了那袋止痛藥。
“寧寧不舒服,正好能用。”
那明明是他給我買的。
可我已經沒有力氣提醒他了。
晚上,我回溫家拿最後一隻行李箱。
餐廳裏,媽媽給溫寧剝蝦,爸爸將熱湯推到她手邊。
哥哥拆開時間膠囊裏的糖,說那是他小時候留給妹妹的。
陸彥之將我戴過的戒指,放進溫寧麵前的首飾盒。
溫寧紅著眼推拒。
“這不是我的。”
“我看見姐姐戴過。”
媽媽握住她的手。
“什麼姐姐?”
“我們家隻有你一個女兒。”
爸爸淡淡開口:
“外人戴過的東西,消毒一下就好。”
陸彥之甚至溫聲問她:
“款式不喜歡,我再給你換。”
我站在門外,手裏拿著那張沒人肯要的訂婚照。
照片上,他吻得那麼認真。
門內,他卻在問另一個女孩喜歡什麼款式。
手機彈出通知。
【您可保留恢複資格,等待家屬重新確認。】
【也可永久退出其家庭關係庫。】
我隔著門縫,看見媽媽將我最喜歡的菜夾進溫寧碗裏。
她記得做法,記得味道。
隻是忘了,是誰喜歡。
他們說忘記以後,可以重新認識。
可我一次次站在他們麵前。
他們沒有一個人想認識我。
我點下永久退出。
【退出後,即使全體家庭成員申請,也無法恢複。】
裏麵傳來笑聲。
沒有人發現,門外還站著一個人。
我按下確認,將鑰匙、全家福和訂婚照放在門口,拖著行李走下台階。
身後的笑聲沒有停。
也沒有一個人發現我走了。
他們總以為,忘記以後,我還會自己回來。
可這一次,我真的不要他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