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三次刪除安排在第二天上午。
哥哥溫景行已經等在恢複中心。
溫寧靠在他肩上,手裏捧著一杯熱牛奶。
看見我,她立刻攥緊他的袖口。
“哥,我昨晚又夢見被關在小黑屋裏了。”
溫景行摸了摸她的頭。
“別怕。”
“等今天結束,你就不會再因為她難受了。”
小時候我做噩夢,他也這樣守過我。
那時他嘴上嫌我膽小,卻在門口陪了我一夜。
工作人員拿來確認書。
溫景行剛要簽字,我將一隻生鏽的鐵盒放到桌上。
“哥,你還記得這個嗎?”
那是我們小時候埋下的時間膠囊。
裏麵裝著一張拍立得、兩顆化掉的糖,還有一封他十二歲寫給我的信。
【以後誰欺負梔梔,我就揍誰。】
【爸爸媽媽不要她,我也要。】
【我是哥哥,會保護妹妹一輩子。】
我望著他。
“你寫這些的時候,是真的嗎?”
“當然是真的。”
我的眼淚一下子掉了下來。
“那你能不能不簽?”
“媽媽和爸爸已經不認識我了。”
“隻剩下你了。”
我抓住他的衣角。
“哥,我現在真的很害怕。”
溫景行抬起手。
我以為他會像從前那樣摸摸我的頭。
可溫寧忽然捂住耳朵。
“哥,別讓她叫你。”
“她一叫你哥哥,我就會想起,你們疼她的時候,我還在外麵受苦。”
溫景行立刻推開我。
“溫梔,夠了。”
我的腰重重撞上桌角。
他將溫寧護在身後。
“寧寧隻是生病了。”
“你明知道她受不了,為什麼還要拿這些東西刺激她?”
“可這是你寫給我的。”
“以前的事不重要。”
他重新鋪平確認書。
“你疼一會兒,換寧寧以後能正常生活,有什麼不值得?”
工作人員提醒他:
“溫小姐每失去一段關聯記憶,都會承受真實的神經疼痛。”
溫景行握筆的手緊了緊。
“她能撐住。”
“她從小最會撒嬌。”
我怔怔地看著他。
十五歲那年,我從樓梯摔下來,疼得整夜睡不著,卻因為他第二天要考試,一聲都沒喊。
後來他紅著眼睛罵我傻。
他說,在哥哥麵前,我永遠不用忍。
原來這句話,他已經忘得差不多了。
他簽下名字。
程序啟動。
疼痛襲來時,我看見七歲的溫景行蹲在我麵前,讓我趴到他背上。
看見他替被欺負的我打架,被罰站還衝我笑。
最後,是埋時間膠囊的那天。
少年拍著胸口說:
“溫梔,你放心。”
“哥哥永遠站你這邊。”
現實裏,我蜷縮在地上,疼得渾身發抖。
溫景行就站在幾米外。
他看見了。
卻隻是擋住溫寧的眼睛。
“別看。”
“很快就結束了。”
原來最疼的,不是被他忘記。
是他還記得我的時候,就已經選擇不救我。
【兄妹關聯記憶刪除完畢。】
溫景行發現我倒在地上,下意識朝我走了一步。
我心裏剛升起一點光,溫寧便在身後叫他:
“哥。”
他立刻停下,轉身扶住她。
那封信落到他腳邊。
他撿起來,皺起眉。
“這是我寫的?”
我點頭。
“你說會保護我一輩子。”
他看向溫寧,很快找到了答案。
“我隻有寧寧一個妹妹。”
“這封信應該是寫給她的。”
他將信遞給溫寧,溫聲說:
“你看,哥哥小時候就答應過,會一直保護你。”
溫寧撲進他懷裏。
他輕輕拍著她的背,看向我時,隻剩警惕。
“所以,請你離她遠一點。”
我低頭撿起鐵盒。
裏麵那兩顆過期的糖還黏在一起。
可寫給我的承諾,已經有了新的主人。
我沒有再叫他哥哥。
隻是抱著鐵盒,慢慢走出了治療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