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“我走!”阮含煙猛地尖叫一聲,從裴朔懷裏彈起來,踉蹌著往外跑。
“我走還不行嗎!你別再誣陷我了!”
她衝了出去。
裴朔手指攥緊了又鬆開。
他一把奪過護衛手中那條拇指粗的鞭子,揚手重重砸在薑令儀肩上。
“薑令儀!你知不知錯?”
薑令儀身形搖晃,抱緊懷裏的藥箱,抿緊唇瓣。
她說什麼,他都不信。
她便不說了。
“說話!”
第二鞭砸在她抱藥箱的手腕上。
藥箱砸在地上。
一瓶罩著紅光的藥油滾出來。
是第二件執念之物。
薑令儀渾身一顫。
藥油瓶身上的封紙邊角已經磨損,卻卻被人拿蠟仔細封了一圈。
這是裴朔頭一回替她擋刀受傷時,她跑遍半座城給他買的。
距今已經十年。
他為什麼留著......
薑令儀喉間像堵了一團棉花,什麼都說不出來。
她下意識用另一隻手去夠藥油。
可她的沉默讓裴朔眼底怒意更盛。
第三鞭子砸在她伸出去的手腕上。
他聲音裏壓著翻湧的痛意。
“你為何這般執拗!為何不肯自己立起來!為何滿腦子隻裝著兒女情長!”
薑令儀失去平衡,躺倒在地。
她感受不到疼,可被打中的雙手卻像被抽幹了力氣,手指蜷著,想握,握不緊。
她盯著藥油。
裴朔恨恨把鞭子丟回婆子懷裏。
“打!一百鞭。”
薑令儀爬不起來。
耳邊都是皮肉被抽破的風聲。
她眼睜睜看著裴朔往外走,看著他的鞋尖踹向藥油。
藥油滾出去,滾下台階,碎了。
薑令儀好似也聽見自己胸腔裏什麼東西碎掉的聲音。
剛剛升起的莫名觸動變成可笑的自嘲。
她還在幻想什麼呢。
一個恨她恨到不願見她最後一麵,不願回一封信的人,怎麼可能特意保存她十年前買的東西。
這藥油不過是被遺忘的物品罷了。
薑令儀以為自己不是真正的人,應該不會有受傷的反應。
可當第一百鞭落下來的時候,她的意識還是斷了。
眼前黑蒙蒙一片。
她就像被禁錮在這具屍體裏。
但卻能聽見外麵的聲音。
她聽見裴朔驚怒的咆哮:
“全都給我滾過來救她!救不醒她,你們全部償命!”
他一直抓著她的手,他在抖。
他害怕她死嗎?
薑令儀聽著藥吊子咕嘟咕嘟的聲響,混著大夫急切的呼喚,意識愈發模糊。
她想要讓自己醒過來。
身體的秘密不能被發現。
隻是任她怎樣嘗試都睜不開眼。
不知道過了多久,她突然聽見了阮含煙的聲音。
不再輕柔,滿是惡毒和溢出來的恨意。
“你死了為什麼要回來?我燒你一次就能燒你第二次!”
“你這種蠢貨配不上阿朔!你高高在上的施舍我也不稀罕......”
她尖銳到刺耳的話語,讓薑令儀模糊想起裴朔說的話。
“令儀,你把她從泥裏撈起來,她不一定感激你,反而會怪你高高在上施舍她。”
他一語成讖。
薑令儀漸漸感到窒息。
阮含煙在掐她的脖子。
氣息一點點被截斷,從喉間堵到胸口,再直衝頭頂,眼前炸開一片白光。
她拚命想掙紮,可身體紋絲不動。
意識開始潰散時,她竟然看見自己的魂體在變淡。
她猛地驚醒。
不能散!
快醒過來!
她拚盡所有力氣往那具冰冷僵硬的軀殼裏擠。
靈魂深處的痛讓她止不住痛呼。
終於,手指動了一下。
下一瞬,門口傳來密集的腳步聲。
新鮮的空氣刹那湧入肺腑。
走進來的大夫聲音發顫:“將軍,薑小姐脈息已絕,神思無應,氣息與心跳皆無回轉之兆,按醫理而論,她已是一具屍身了......”
這瞬間,周邊安靜得可怕。
薑令儀忍不住想。
裴朔知道她死了,會有那麼一丁點的傷心嗎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