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裴司景彎腰,把墨卿打橫抱了起來。
他抬眼看向我,眼神冷得像冰:
“許冷,等我確認卿卿沒事,再回來跟你算造假的賬。”
小俊跟在他腳邊,回頭衝我吐了吐舌頭:
“壞媽媽,你再騙人,我就讓妹妹以後討厭你!”
我看著他們,忽然笑出了聲。
“裴司景,我和棉棉,都等不到你了。”
風很大,我的聲音被吹得斷斷續續。
“她臨死前還在問我,是不是能見到爸爸和哥哥了。”
“她到死,都在等你們。”
裴司景的臉色變了變。
我沒再看他。
蹲下身把泥地裏剩下的那一點灰,連著土一起攏進盒子裏。
我抱著盒子站起來,轉身往外走。
裴司景站在原地,看著那個落寞的背影。
我瘦了很多,瘦得外套空蕩蕩的,被風一吹,好像下一秒就要散了。
他心口莫名一揪,像是有什麼東西,正從他手裏一點點漏下去。
他下意識想喊我。
“司景......”懷裏的墨卿低低痛呼了一聲,“我的臉好疼......”
他回過神,把那點異樣硬生生壓了下去。
“沒事的,我們馬上去醫院。”
他抱著墨卿,最終還是轉身走了。
走出墓園,我在路邊攔了一輛車。
司機問道:“去哪?”
我撫上盒子,小棉說過,她想看海,因為護士姐姐和她說過,海很漂亮,漂亮到能夠帶走悲傷病痛。
她還說等病好了,要去海邊撿貝殼,撿最漂亮的那個送給爸爸和哥哥,希望他們也不會再痛了。
“去海邊。”
司機看著我這一身狼狽,欲言又止後最終還是什麼也沒說。
到了海邊,我抱著盒子下了車。
海風很大,也很冷,鹹腥味直往喉嚨裏灌。
我慢慢走過去,找了塊平一點的礁石坐下。
天還沒亮透,海是灰藍色的,一浪接著一浪拍上來,碎成白沫。
“棉棉,我們到海邊了。”
我把盒子放在膝上,輕輕拍了拍。
“就是......隻有媽媽陪你來看。”
“你會不會怪媽媽,沒早點帶你來?”
“要是早點來......海是不是真的能把你的病帶走?”
沒人回答我。
隻有海浪聲在我耳邊一遍遍環繞。
我低下頭,把額頭抵在盒蓋上。
冷冰冰的,一點溫度都沒有。
以前棉棉發燒,額頭總是燙的,貼著我的時候小聲說“媽媽好涼,好舒服”。
可現在,她卻變成了一個不會說話的小盒子。
不知道過了多久,不遠處傳來說笑聲。
我轉過頭。
一行人裹著毯子,手裏拎著啤酒罐,看樣子是通宵等日出的。
我認出來,他們是裴司景和墨卿的共同朋友。
也是知曉並執行那場測試裏的人。
這三年,我撐不下去的時候,他們中有人偷偷塞過錢給我,送過一袋米,幫我墊過一次醫藥費。
我一直以為是好心。
原來隻是看不下去的觀眾。
他們也看到了我,笑聲一下子停了。
“......許冷?”
“你怎麼了?這是什麼?出什麼事了?”
我沒說話。
我隻是抱著盒子,看著海。
他們又問了幾句,見我始終不回話,麵麵相覷後隻好訕訕地走開了。
......
另一邊,醫院裏,墨卿坐在病床邊,裴司景拿著冰袋給她敷臉。
小俊趴在床沿,鼓著腮幫子往她臉上吹氣:
“呼呼——墨媽媽不疼,不疼。”
墨卿笑著摸他的頭:“小俊真乖。”
裴司景手裏的冰袋停了一下,腦子裏又冒出墓園裏那個背影。
他皺著眉,剛想把這念頭甩開時。
手機在這時震了一下。
是名為【許冷撈女鑒定小組】的群,五年來一直都熱熱鬧鬧的。
【我在海邊看到許冷了,她抱著個盒子,一個人坐在礁石上。】
【對啊,問她什麼都不說。】
【......她不會是想不開,要跳海吧?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