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抬起手,示意大家一個一個說,
一個護士把袖子擼起來:
“溫主任,林醫生讓我給病人做任何事情都必須拍三張照片打卡發群裏,保證60度無死角。”
另一個醫生扶著眼鏡,滿臉憤慨:
“病曆上每一行都要留下她當天的隨機打卡口令,字跡必須工整,有一點塗抹就全部重寫。”
“那我們這些醫生每天不用管病人了,天天寫病曆?”
保潔更是把拖把往地上一杵:
“我就是個打掃衛生的,她讓我做完工作跟垃圾桶合影,這不是侮辱人嗎?”
一群人越說越大聲,吵得不可開交。
我看向牆上那張紙,密密麻麻的小字,
從“進病房拍照打卡”到“推藥必須有喊口號視頻”,一條一條全是浪費時間的東西。
我耐著性子開了口:
“這裏是醫院,每一分鐘都在和死神搶時間,你這種......”
“溫主任!”
她一抬下巴,傲慢的打斷我:
“這可是言院長親自批準的,我現在是住院部巡查醫師,專門負責糾正大家工作中不規範的行為。”
她把言院長三個字咬得極重:
“不就是多了幾件小事,能花多少時間?這也是為了保證大家的工作留痕,減少醫患之間的誤會。”
“規矩立好了,工作才能不燒心。”
“說得好!”
言聿修從電梯口大步走過來,沉著臉掃視一圈,最後將目光定在我身上:
“清沅,佩佩這是為了大家好,新人事新氣象,你爸媽之前定的那套‘救人為先’的老規矩早就過時了。”
“佩佩要求的工作留痕,是最先進的風險規避理念,你為什麼就是不肯放權,非要把什麼都捏在自己手裏。”
他瞪了我一眼,轉頭看向所有人:
“誰不願意遵守,現在就可以離職,哪怕是主任醫師,不守規矩我也不要!”
現場一片鴉雀無聲,
他滿意地勾了下嘴角,朝我抬了抬下巴,
新官上任三把火,第一把就燒到了我的頭上。
我懶得再爭,轉身要走。
他卻出聲喊住我:“清沅,梁建仁那台肝移植,我決定升林佩佩為二號主刀。”
走廊裏響起一片驚訝的低呼,
我停住腳步,像看瘋子一樣的看他:
“四級手術的二號主刀至少需要副主任醫師級別,她一個規培生,你讓她上主刀位?”
林佩佩立刻跳了出來,滿臉的不服氣:
“我國外留學,發表過20篇SCI,這醫院裏應該沒有比我更漂亮的履曆了吧。”
她嘲諷地瞥了一眼在場的醫護:
“就因為有你們這種按死規矩做事的醫生,國內的年輕醫生才永遠沒機會練手。”
言聿修歎了口氣走到我麵前,聲音軟了下來:
“佩佩剛當上巡查醫師,你也看到了,老員工都不服她,她需要這台手術立威才能更好地展開工作。”
“你就不能像佩佩一樣,為我多著想一些嗎?”
我氣急反笑,指著病房的方向:
“患者是拿來給你們練手的玩具嗎?”
林佩佩不屑的翻了個白眼,振振有詞:
“這些晚期病人沒有我們醫生,早晚也是死路一條。”
“我們願意施救,是死是活他們都該感恩戴德,就算手術失敗了,那也是為醫學進步做貢獻,算他們積德。”
我震驚於她的狠辣與無知,
這種令人發指的言論居然出自一個醫學生之口。
言聿修見我臉色不對,趕緊出來打圓場:
“不如這樣,佩佩就是名義上的二主刀,主要就是近距離觀摩。”
“手術還是由你來做,這總可以了吧?”
我看著言聿修那張好像做出多大讓步的神情,瞬間洞悉了他的算盤,
手術順利,林佩佩這個海歸天才將一舉成名,
若是有半點紕漏,我這個主刀就是現成的背鍋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