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手術準備室裏,
梁建仁光著膀子坐在推床上,對正準備給他做麻醉的醫師大呼小叫:
“給我用最好的針,手輕點,要是老子覺得有丁點疼,投訴你!”
他一轉頭看到我,立刻瞪圓了眼睛:
“哎,把要給我換的肝拿來看看。”
我準備著手裏的工具,頭也不抬:
“梁先生,供體在低溫保存箱裏,隻能到了台上才會打開。”
“您現在如果要看,細胞失活了的後果您要自己承擔!”
他“嘖”了一聲:
“切,箱子都沒開,誰知道裏麵裝沒裝東西。”
他往床上一躺,眼珠子死死盯著我,
“醜話我再說一遍,術後我但凡有一點不舒服,你們醫院一個也跑不了。”
我拿起無菌巾蓋在他臉上,擋住他令人作嘔的貪婪目光。
無影燈亮起時,林佩佩和言聿修才姍姍來遲。
按理說,二號主刀應當在手術中配合我接手止血和遊離視野的工作,
可林佩佩雙手舉在胸前,像逛菜市場似得,時不時發出陣陣的驚呼:
“哇,原來人的肝臟切開是這個顏色的。”
“哎呀,血噴出來了,好可怕!”
言聿修不僅不製止,反而時不時停下監測儀器的工作,
湊過去跟她咬耳朵,引起她一陣陣嬌笑。
我一個人幹著兩個人的活,節奏卻穩得沒有一絲慌亂,
幾個小時後,全新的肝臟在梁建仁的腹腔裏重新恢複了血色,
跳動的脈絡宣告著最艱難的階段已經結束。
餘光中,林佩佩舉著電刀湊了上來,我心裏“咯噔”一下,
來了!
“溫主任。”
她嬌滴滴的喊道:
“人家第一次參加四級手術呢,能不能讓我在這新換的肝臟上留痕,打個卡!”
手術室所有的人瞪大的眼睛看著她,
我停下手裏的動作,語氣冰冷:
“這是活人的器官,不是景點門口的樹皮,違背醫學倫理的事情,我絕不同意。”
“哎呀,溫主任,哪有這麼嚴重?”
林佩佩委屈的撅起嘴:
“我隻是想給自己第一次主刀的四級手術留個紀念。”
見我始終不鬆口,言聿修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:
”清沅,你又在小題大做些什麼?”
“器官移植本來就會留下縫合疤痕,現在就是多幾道而已,再說肝臟自愈能力本來就強得很,出不了問題。”
我一臉嚴肅的堅持:
“隻要我是主刀,這種荒唐的事情,我就絕不會答應。”
“行啊!”
言聿修突然笑了:“那你就別做主刀了。”
他走過來,聲音溫柔,說出的話卻字字冰冷:
“你不是之前說想要個孩子嗎?”
“那正好,從現在起,你轉到後勤,以後孩子出生了,你也有更多的時間照顧啊。”
“這台手術由我帶著佩佩收尾,你可以出去了!”
我靜靜地看著他,緩緩的放下了手術刀:
“好......既然如此,你別忘了把這次手術主刀全部改成林佩佩的名字。”
他不耐煩地揮揮手:
“這還用你說,這是佩佩的手術,跟你本就毫無關係。”
我舉著帶血的雙手往外走,
臨到門口時,我停了一下:
“言聿修,這個病人可不好惹......你最好別這麼做!”
他頭也不抬,語氣裏全是不耐煩:
“知道了知道了,不刻不就行了!”
“你現在是不能參與臨床的後勤,出去吧!”
我走到走廊,手術室的門在我身後轟然關上,緊接著隱隱傳來電刀的滋滋聲,
無影燈下,言聿修握著林佩佩的手,
朝梁建仁新換的肝臟,劃了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