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裴家為訂婚舉辦家宴那晚,薑歲窈原本不打算參加。
宋知遙親自來敲她的門。
“家裏人都在。”
“你不出現,他們反而會多想。”
薑歲窈坐在書桌前整理父母的遺產清單。
“多想什麼?”
宋知遙沒有繞彎。
“他們介意你婚後繼續住在這裏。”
“硯崢告訴過他們,你隻是晚輩。”
“可你們沒有血緣,也沒有正式收養關係。”
“有些人總愛把正常關係想得難堪。”
薑歲窈放下文件。
“你也介意嗎?”
宋知遙沉默片刻。
“如果我真的嫁給他,我不會希望丈夫家裏永遠住著一個愛過他的女人。”
這句話沒有錯。
薑歲窈反而輕鬆了一點。
“我會搬走。”
“什麼時候?”
“很快。”
她換好衣服下樓。
席間,宋母數次看向薑歲窈。
最後終於笑著問:“歲窈畢業了吧?”
“工作定了嗎?”
薑歲窈剛想回答,裴硯崢已經替她開口。
“還沒有。”
“她年紀小,不急著出去吃苦。”
宋母若有所思。
“將來你和知遙結婚,她還住家裏嗎?”
氣氛驟然安靜。
裴硯崢停頓幾秒。
“歲窈隻是故人留下的晚輩。”
“我照顧她是責任。”
“等她生活穩定,我會替她安排住處。”
每個字都平靜、得體。
薑歲窈卻像被當眾剝去了最後一層自欺。
這些年,裴家人說她是家人。
裴硯崢也一直告訴她,她不用害怕被趕走。
可當真正需要定義她的位置時,她隻是故人留下的晚輩。
她沒有失態。
隻是端起茶杯,走到裴硯崢麵前。
“小叔說得對。”
這一聲小叔落下,裴硯崢驟然抬眼。
兩年前表白以後,她就很少這樣叫他。
她曾固執地說,沒有血緣關係,這個稱呼沒有意義。
現在,她叫得恭敬又自然。
“小叔放心。”
薑歲窈繼續開口。
“我已經找好工作,很快會搬出去。”
“以後也不會打擾你和小嬸的生活。”
宋知遙握杯子的手微微一頓。
裴硯崢臉色沉下。
“坐回去。”
“我隻是在向長輩敬茶。”
“我讓你坐回去。”
薑歲窈沒有繼續對抗。
她把茶杯放下,安靜回到自己的位置。
第六盞燈在她眼前熄滅。
——家庭成員。
飯後,裴硯崢把她攔在走廊。
“誰允許你當眾說搬走?”
“你剛剛不是告訴所有人,會替我安排住處嗎?”
“那不代表你可以去臨海。”
“我的工作還在。”
“我已經替你拒絕。”
薑歲窈看著他。
“周既白沒有取消合同。”
“我會按照原計劃入職。”
裴硯崢的眼底壓著怒意。
“你一定要在這時候和我作對?”
“你訂婚和我工作有什麼關係?”
“知遙家人本就介意你。”
“所以我離開,不是正好嗎?”
他抓住她的手腕。
“薑歲窈,我從沒讓你徹底離開裴家。”
“那你想讓我怎麼樣?”
她終於沒能維持平靜。
“住在你和妻子旁邊,看你們結婚、生孩子?”
“繼續什麼都聽你的,繼續讓所有人猜我為什麼賴著不走?”
“你要我放棄喜歡,我已經放棄了。”
“要我搬出小院,我也搬了。”
“現在我要獨立,你為什麼還不滿意?”
裴硯崢呼吸微沉。
“我隻是不希望你因為賭氣,毀掉自己的生活。”
“我的生活是不是被毀掉,應該由我判斷。”
她掙開他的手,從包裏拿出兩份文件。
一份是資產代管終止協議。
另一份是東側小院居住權解除書。
“簽字吧。”
裴硯崢快速翻過文件。
“你要歸還小院?”
“那本來就不是我的。”
“我說過給你。”
“現在要結婚的人是你。”
她看著他。
“我不想讓你的妻子覺得,我占著屬於她的位置。”
裴硯崢拿起筆。
“簽了以後,你打算去哪裏?”
“與你無關。”
“我是你的受托人。”
“協議終止以後就不是了。”
她越冷靜,他越無法克製心中的惱怒。
“好。”
“你想證明自己能離開,我給你機會。”
他的名字落在文件末尾。
“出去住幾天也好。”
“等你真正吃過苦,就會知道,哪裏才是家。”
薑歲窈看著那個簽名。
七盞燈中,最後一盞劇烈搖晃。
——自由決定去留。
她忽然很想問他。
如果她不再回來,他會不會後悔。
可話到嘴邊,她又咽了回去。
他不會允許她離開,不是因為愛。
隻因為他答應過父母照顧她。
因為責任,所以不肯接受。
也是因為責任,所以不肯放手。
薑歲窈收起文件。
“我二十四歲生日那天,手續會全部結束。”
“到時候,我們都自由了。”
裴硯崢冷聲反問:“你真以為離開我,就是自由?”
她沒有回答。
離開也許不是。
可永遠被他替自己決定,一定不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