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裴硯崢趕到托育中心時,薑歲窈剛簽完意向書。
周既白正在向她介紹入職後的住宿安排。
“中心附近有員工公寓。”
“房間不大,但一個人住足夠。”
“如果你不喜歡,也可以自己租房。”
裴硯崢走近,抽走她手裏的文件。
“她不去。”
周既白愣了一下。
薑歲窈站起身。
“你怎麼來了?”
“律師給我打了電話。”
裴硯崢低頭翻看合同。
“托育老師,每天工作十個小時,晚班到九點。”
“臨海沒有親人,你一個人去做什麼?”
她拿回合同。
“工作。”
“京州沒有工作?”
“有。”
“那就留在京州。”
他的口吻與過去一樣。
像是在替她排除一個明顯錯誤的選擇。
薑歲窈卻沒有點頭。
“這是我自己爭取到的機會。”
“你爭取機會的目的是什麼?”
裴硯崢看著她。
“讓我取消訂婚?”
“還是證明離開裴家,你也能生活?”
周既白察覺氣氛不對,先離開會議室。
房門關上後,薑歲窈才開口。
“我隻是想工作。”
“你剛答應了姑姑去臨海,就要求終止代管。”
“時間未免太巧。”
“因為我想離開,所以要拿回自己的資產。”
“不是用離開威脅你。”
裴硯崢沉默片刻。
“這份合同,我不同意。”
“你沒有資格不同意。”
“代管協議還有一個月到期。”
“但我已經二十四歲。”
他沒有聽她把話說完,直接拿出手機。
“負責人是誰?”
薑歲窈按住他的手。
“你要做什麼?”
“拒絕這份工作。”
她的指尖一點點收緊。
“裴硯崢。”
這是她第一次在爭執中叫他的名字。
他的眼神沉下去。
“薑歲窈。”
“你以為離開京州,就叫獨立?”
“你沒有獨自租過房,也沒有處理過複雜的人際關係。”
“臨海離這裏一千多公裏。”
“真出了事,誰負責?”
她慢慢鬆開手。
“我負責。”
裴硯崢最終還是替她拒絕了職位。
周既白接到電話時,沒有立刻取消合同,隻發來一條消息。
“你本人怎麼決定?”
薑歲窈沒有回複。
回京州的路上,兩人一路沉默。
裴硯崢以為她在賭氣,主動緩和語氣。
“你想工作,我可以幫你聯係本市的托育中心。”
“不需要。”
“住處也可以重新安排。”
“你名下有套公寓,離裴家不遠。”
薑歲窈轉頭看他。
“然後呢?”
“什麼然後?”
“緊急聯係人還是你。”
“鑰匙你留一把。”
“我每天去了哪裏、幾點回家,都要告訴你。”
裴硯崢沒有否認。
“至少在你適應之前。”
她忽然笑了。
“你一直說,我應該長大。”
“可你所謂的長大,隻是不再喜歡你。”
“並不是擁有自己決定生活的權利。”
車廂瞬間安靜。
裴硯崢握住方向盤。
“不要把兩件事混為一談。”
“是你把它們混在一起。”
薑歲窈看向窗外。
“我想搬走,你說我在逼你取消訂婚。”
“我想工作,你說我為了證明自己。”
“隻要我的選擇不符合你的安排,就一定不是理智決定。”
回到裴家後,兩人不歡而散。
當天晚上,薑歲窈吃了一口加有花生醬的點心。
她很快覺得喉嚨發緊。
廚師察覺不對,立即送她去醫院。
薑歲窈在車上給裴硯崢打了三個電話。
沒有人接。
第四次,助理終於回撥。
“薑小姐,裴總在陪宋小姐處理訂婚宴的事。”
“有什麼需要,我來安排。”
她喘息著報出藥物位置。
“東側小院的櫃子裏。”
助理很快把藥送到醫院。
醫生處理及時,沒有發生嚴重後果。
淩晨,裴硯崢才趕來。
他推開病房門,先檢查輸液袋。
“為什麼吃東西前不問清楚?”
薑歲窈靠在床頭。
“我以為是普通蛋糕。”
“你從小就知道自己過敏。”
他的語氣帶著後怕後的責備。
“這種事也能大意?”
裴硯崢伸手替她拉好滑落的外套。
薑歲窈側身避開。
他的動作僵住。
“怎麼了?”
“我給你打了三個電話。”
“當時有事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助理把藥送來了,沒有耽誤治療。”
裴硯崢皺眉。
“結果沒有區別。”
薑歲窈望著他。
“我在救護車上害怕的時候,想找的人是你。”
“助理把藥送來以後,我沒有死。”
“對你來說,這就是沒有區別。”
他嘴唇動了動。
最終隻說:“以後注意。”
第二天填寫出院資料時,護士讓薑歲窈確認緊急聯係人。
她當著裴硯崢的麵,劃掉他的名字。
填上了姑姑。
第四盞燈熄滅。
——脆弱時被優先選擇。
裴硯崢抓住她的筆。
“改回來。”
薑歲窈抬起眼。
“為什麼?”
“我是你的監護聯係人。”
“一個月後就不是了。”
她從他手裏拿回筆。
“我也該習慣,出事的時候不找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