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二十四歲生日那天,薑歲窈做了滿滿一桌菜。
沒有蛋糕,也沒有告白。
她隻想和裴硯崢吃最後一頓飯。
下午,他出門前,她叫住他。
“晚上七點,你能回來嗎?”
裴硯崢看向餐桌。
“為什麼?”
“今天是我生日。”
他像是才想起來。
“禮物明天讓人送過來。”
“我不要禮物。”
薑歲窈站在樓梯下。
“也不會談感情。”
“隻想和你吃頓飯,當麵謝謝你這些年的照顧。”
裴硯崢盯著她看了幾秒。
“七點。”
“我會回來。”
他答應得很清楚。
薑歲窈從下午開始準備。
父親喜歡的紅燒魚。
母親常做的蓮藕湯。
還有裴硯崢最習慣的清淡小菜。
六點半,她把飯菜端上桌。
七點,院門沒有動靜。
八點,湯涼了。
九點,手機裏仍舊沒有消息。
十點,宋知遙的電話打了進來。
薑歲窈接通後,那邊先是一陣沉默。
宋知遙的聲音有些疲憊。
“你找硯崢?”
“他答應回來。”
“我母親因為訂婚宴座位的事情發了脾氣。”
“硯崢正在和她談。”
薑歲窈看向對麵空著的位置。
“我隻需要一個小時。”
宋知遙輕輕歎氣。
“歲窈,你已經二十四歲了。”
“不該再用生日把他從未婚妻家人身邊叫走。”
“他將來會有自己的家庭。”
“你也該學著劃清邊界。”
薑歲窈沒有解釋。
“請你轉告他,不用回來了。”
電話掛斷。
半小時後,裴硯崢發來消息。
“今晚走不開。”
“明天補給你。”
薑歲窈看著那句話,忽然想起十八歲那年。
她第一次在裴家過生日。
父母剛離開不久,她一整天都沒說話。
裴硯崢推掉全部行程,親手給她煮了一碗長壽麵。
那時他說:“以後你的每個生日,我都在。”
六年過去。
原來“以後”也有期限。
午夜十二點,律師發來通知。
代管關係正式終止。
東側小院的居住權歸還完成。
裴硯崢不再是她的緊急聯係人,也無權查詢她的住址、工作和資產狀況。
最後一盞歸屬燈熄滅。
緊接著,另外六盞燈同時碎裂。
走廊陷入黑暗。
牆上的字一點點改變。
——七燈盡滅,此處非家。
薑歲窈終於明白。
七盞燈從來不是裴硯崢給她的恩情。
而是她願意把這裏當成家的七個理由。
有人等她。
有人接她。
有屬於她的房間。
害怕時會被優先選擇。
未來可以自己決定。
被承認為家庭成員。
可以自由留下,也可以自由離開。
如今,每一個理由都被裴硯崢親手收了回去。
她沒有失去家。
隻是終於承認,這裏已經不是了。
薑歲窈把冷掉的飯菜一份份裝進保鮮盒。
她收走父母的遺物、證件和日常用品。
裴硯崢送她的昂貴首飾全部留在保險櫃。
資產賬目、授權終止文件和鑰匙整齊擺在餐桌上。
她沒有留下情書。
隻在紙上寫了兩句話。
“小叔,你希望我做回晚輩,我做到了。”
“祝你婚姻順利。”
淩晨一點,薑歲窈拖著行李箱走出裴家。
她沒有讓司機送。
也沒有告訴任何人自己的車次。
出租車經過東側小院時,她最後看了一眼。
從十八歲到二十四歲,她在這裏生活了六年。
她曾經以為,隻要裴硯崢還在,父母離開後自己就不算無家可歸。
現在她終於不再害怕。
車站裏人不多。
周既白提前替她安排了臨時住處,發來門鎖密碼。
“到了報平安。”
薑歲窈回複:“好。”
這一次,她沒有把裴硯崢的號碼留在緊急聯係人裏。
也不再期待他突然追來。
夜車駛離京州時,裴硯崢才回家。
客廳燈亮著。
餐桌上擺著沒有動過的飯菜,旁邊是文件和鑰匙。
他看到便簽,臉色沉了下來。
“薑歲窈。”
沒有人回應。
裴硯崢推開客房門。
房間已經空了。
他拿出手機,撥打她的號碼。
電話無人接聽。
宋知遙發來消息,詢問明天是否繼續試婚宴菜單。
裴硯崢沒有回複。
他重新坐回餐桌前,看見那碗已經坨掉的長壽麵。
管家小心地解釋:“薑小姐從下午一直等到淩晨。”
“她大概去了朋友家。”
裴硯崢看著歸還的鑰匙。
“讓她冷靜幾天。”
“她會回來。”
薑歲窈在京州沒有別的家。
她從十八歲開始就依賴他。
每次爭吵,最先低頭的人都是她。
她不可能真走。
裴硯崢拿起筷子,嘗了一口冷掉的麵。
手機屏幕忽然閃爍。
一張從未見過的紙頁浮現在眼前。
——第一項歸屬:被等待。
——她曾等你回家。
——從今以後,不再有人等你。
而此時,薑歲窈乘坐的夜車已經駛出京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