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容渡推著謝雲蒔出現在觀賽席時,周遭的喧鬧聲明顯停滯了一瞬。
無數道隱晦的目光在謝雲蒔和霍青鸞之間來回打量。
“謝姑娘總算來了。”霍青鸞環視一圈圍攏過來看熱鬧的人,“聽聞謝姑娘聰慧過人,隻是不知,可曾玩過錘丸?今日正好器具齊全,我們比試一局?”
周圍響起幾聲低低的哄笑。
站在霍青鸞身旁的女子上前好心提醒:
“青鸞,這就是你的不對了,謝姑娘如今隻是六品小官的女兒,從前又是……”她意味深長地頓了頓,“哪裏學過錘丸?”
謝雲蒔聽過更難聽的,所以她根本沒將這種話放在心上。
“也是,” 霍青鸞故作恍然,掩住嘴角的譏笑。
周遭的議論聲更大了幾分,不少人等著看謝雲蒔窘迫難堪,看她如何下台。
容渡站在一旁,眉頭微蹙,正要開口。
謝雲蒔抬眼看向霍青鸞:“可以,那就比一局。”
這話一出,現場安靜下來,所有人都有些意外。
謝雲蒔接過侍女遞來的球杆。
有侍衛稟報軍務,容渡對著她略一頷首便去往一旁。
容渡的身影剛走遠,一個紫衣貴女出聲。
“既是比試,幹巴巴地打球有什麼意思,總得定個彩頭和懲罰吧?”
她輕蔑的目光在謝雲蒔不能動彈的雙腿上掃過。
“聽說謝姑娘這雙腿走不得路,若是輸了,不如就離了這輪椅,在這草地上爬上一圈,權當給大家助個興,如何?”
眾人壓抑不住地笑出聲,似乎已經想到謝雲蒔輸了在地上爬的場景。
霍青鸞沒有製止,居高臨下地補了句:
“謝姑娘身子不便,本小姐也不好勝之不武,今日我便讓你兩球,免得傳揚出去,旁人說我霍家欺淩弱小。”
謝雲蒔垂下眼睫,指尖輕輕摩挲著輪椅光滑的木扶手。
若是兩年前,斷不會有人敢在她麵前說出“下地爬行”這等字眼。
那年中秋家宴,容渡的堂兄多喝了兩杯,借她的雙腿說了句渾話。
容渡當著所有長輩的麵掀了桌子,拔出長劍抵著堂兄的脖頸,冷冷開口:
“誰敢再拿她的腿說半個字,我便要誰的命。”
那時他是替她擋住所有明槍暗箭的傘。
可如今霍家手握重兵,是容渡極力想要拉攏的助力。
若是容渡沒有被叫走,聽到霍青鸞的人這般折辱她,他是會像當年那樣拔劍相向,還是會為了大局,勸她忍讓?
謝雲蒔有些意興闌珊,淡淡:“多謝霍大小姐讓球。”
有人叫囂著讓她直接認輸,看在容渡的麵子上,霍青鸞也會願意放她一馬。
她沒有理會,示意侍女在跟前擺好木球。
孤女確實不會這些,但她是謝氏女。
捶丸這種消遣,閉著眼睛都能一杆進洞。
周遭的貴女們三三兩兩地交頭接耳,等著看她如何丟人現眼。
手腕微轉,謝雲蒔握緊球杆揮了出去。
木球穩穩落入球窩。
四周的低笑聲戛然而止,霍青鸞臉上的嘲弄僵住了。
第二球,進窩。
緊接著是第三球。
當她揮出第三杆時,處理完急事的容渡折返回來。
木球在容渡錯愕的目光中,穩穩滾入洞中。
三球全中。
霍青鸞甚至連揮杆的機會都沒有,這場比試就已經結束了。
馬球場邊死一般的寂靜,剛才起哄的貴女們臉色漲得通紅。
容渡定在原地,眼底浮現驚豔與欣賞,他竟不知,她還有這等本事。
謝雲蒔將球杆遞還給侍女。
“承讓,既是我贏了,這彩頭我便收下了。”
她頓了頓,唇角勾起嘲弄:“至於懲罰,霍大小姐要是想在草地上爬行一圈,我也不攔著。”
容渡那雙原本含著溫潤笑意的眼眸瞬間沉了下來。
“爬行一圈?”
謝雲蒔沒有看他難看的臉色。
打臉霍青鸞,不是為了爭風吃醋,隻是不想霍青鸞沒完沒了地揪著自己挑釁。
她要做的,是找到當年那枚玉佩的真正主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