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馬車在青石板路上軋出輕微的咯吱聲,謝雲蒔靠在車壁上。
掌櫃的話還在耳邊打轉。
不是容渡,會是誰呢?
當年新帝踩著父兄的屍骸登基,祖父身為三朝帝師,寧死不肯擬那份羅織罪名的廢太子詔書。
最終換來滿門抄斬的下場,誰敢收屍,便是同罪。
滿朝文武避之不及。
如果不是權勢如日中天的容國公府,還有誰有這個膽子?
“小姐,到了。”丫鬟在車外輕聲提醒。
謝雲蒔由小廝推著下了馬車。
門匾上寫著“謝府”二字,這便是容渡替她安排的家。
謝大人一家候在門外,神色拘謹。
看著他們緊張的樣子,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進國公府的情形。
那時她十三歲,拖著剛被打斷不久的雙腿,一步一步爬到國公府門口。
門房嫌她臟,拿掃帚趕她。
是容渡恰好回府,喝退了門房,問她:“你是誰家的孩子?”
她抬起頭,滿臉泥汙,說不出話。
容渡沒有嫌棄,脫下自己的披風裹住她,把她抱進了府裏。
可也是他,布下假死局,將她蒙在鼓裏,隻為成全自己另一段良緣。
“不必如此拘謹。”謝雲蒔收回思緒,對謝謙夫婦笑了笑,“是我叨擾了你們才是。”
那位謝夫人笑著上前兩步,猶豫了一下,伸手扶住了謝雲蒔的輪椅把手:
“那我帶你去看看住處?”
輪椅碾過青磚,停在了一處幽靜的院落前。
謝夫人推開門,謝雲蒔抬眼望去,視線卻倏地定住了。
紫檀木的拔步床,月白色的雲影紗窗幔,甚至連案幾上擺著的那尊纏枝蓮紋銅香爐,都和她在容國公府用的一模一樣。
“世子爺親自帶著人來布置,”謝夫人在一旁說,“說您認床,住慣了的地方換了會睡不著,便照著原樣搬過來了。”
謝雲蒔指尖搭在輪椅扶手,輕輕摩挲冰涼的木沿。
若是放在從前,看到這一切,她定然心頭溫熱。
會覺得他將自己放在心上,記著她所有生活細碎的習慣。
可現在,她隻覺得好笑。
兩頭瞞,他不累嗎?
“勞煩夫人了,我想一個人歇會兒。”
在謝家的日子很清靜。
直到這天,一張燙金的請柬遞到了謝雲蒔的麵前。
“霍大小姐辦的馬球會。”丫鬟小聲稟報。
謝雲蒔翻開請柬看了一眼,嘴角扯出一抹極淡的弧度。
邀請一個坐在輪椅上、雙腿殘廢的人去看別人鮮衣怒馬地打馬球,這位霍大小姐真是善良啊。
她本懶得理會,準備將請柬扔進炭盆,窗外飛來一隻信鴿。
是掌櫃傳來的消息。
“此次馬球會,太後恩準了幾位隱居多年的宗室出席。”
“當年謝家出事前後,這幾位曾在城外露過麵,或許有玉佩的線索。”
謝雲蒔改了主意。
馬球會當日,容渡來接她。
上了馬車,他自然地拿過薄毯蓋在她腿上,掖好邊角,溫聲道:
“本來不想讓你去受累,但今日除了馬球,還有南邊來的孤本殘局展,我記得你最愛解殘局,想著你定會感興趣,便來接你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