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謝雲蒔垂眸應下。
馬車在鬧市停住,侍衛在車窗外回稟軍務,字句壓低,卻還是有 “霍小姐” 三個字飄進車廂。
容渡看向謝雲蒔,神色尷尬,剛準備拒絕。
“你去吧。”謝雲蒔先一步開口,“霍小姐必是有急事找你,別讓人家久等。”
容渡聞言一怔,眼底掠過愧色:
“可我不放心你一個人。”
“不妨事。” 謝雲蒔抬眼望向車外熱鬧的長街,聲音輕淺,“我正好想下去逛逛,透透氣。”
“好,別逛太久,你身子弱。”
容渡沒有懷疑,替她係好披風,又細心為她戴上遮掩容貌的帷帽,這才匆匆下了馬車。
謝雲蒔推著輪椅進了一家脂粉鋪子,櫃台後的小廝抬頭看了她一眼。
“一盒螺子黛,要南邊來的。”她說。
小廝臉色一變,立刻彎腰:“姑娘稍等,我去請掌櫃。”
謝雲蒔坐在外堂的屏風後,門簾響動,又進來一群人。
她沒抬頭,低頭看胭脂。
“青鸞,你愁什麼呀,我們才愁呢。”一個姑娘的聲音,帶著笑,“霍大小姐什麼沒有?添妝都不知道給你添什麼。”
“心意到了就行,我不在乎那些。”另一個聲音懶懶的,帶著天生的矜貴。
“你當然不在乎!這京城裏,你想要什麼得不到?”另一個同伴掩唇直笑,“連容世子那樣高不可攀的人,你不也是手到擒來?”
“世子爺怕委屈了你,硬是布了那麼大一個局,讓那病秧子正妻給你讓位,給你的聘禮擺了一整條長安街。”
眾女笑作一團。
有人壓低了聲音,試探:“不過聽說容世子要留著那個謝氏?跟你在同一天抬進門?”
謝雲蒔撥弄胭脂的手指微微一頓。
“留著又如何?”霍青鸞冷哼,不屑開口,“不過是個腦子好使點的殘廢,世子留著她,是當個謀士,又沒有真感情。”
她頓了頓,聲音裏帶上了一絲炫耀。
“你們可知,昨日世子帶我去看正院擺設,知道我嫌棄那正院裏全是以前謝氏熬藥留下的苦味,當著我的麵,把謝氏以前用過的東西全燒了。”
帷帽下,謝雲蒔心緒一亂,指尖染上紅脂,有些刺目。
“哎呀,世子爺今天怎麼沒陪你一起來?”
“他說營裏有事,但我派人去鬧了一通,這會兒估計已經扔下軍務,快馬加鞭趕過來了吧。”霍青鸞語氣得意。
話音未落,門外的風鈴搖晃,一個熟悉的聲音響起:“青鸞。”
就在容渡跨過門檻的刹那,內室的珠簾被挑開。
小廝恭敬地推著謝雲蒔,悄無聲息地進入了密室。
簾子落下的縫隙,她看見容渡背對著她,正低頭對霍青鸞說著什麼。
霍青鸞仰著臉衝他笑,伸手在他手臂上輕輕掐了一下。
容渡沒有躲,反而順勢握住了她的手。
簾子徹底合上了。
密室內,掌櫃見到謝雲蒔,立刻單膝跪地:“東家,您終於來了。”
“安排一下離開的事。”她摘下帷帽,“下個月,我爹娘的忌日,做完最後一次祭拜就走。”
掌櫃點了點頭,欲言又止。
“東家,您走之前,有件事,屬下必須如實稟報。”
謝雲蒔:“說。”
“當年您全家遇難,您說是容世子冒雨為親人收殮了屍骨,這才甘願委身國公府。”
“但屬下近日查閱了當年城門巡防營的暗檔,”掌櫃看著她,“那日大雨,容世子正在宮中赴宴,徹夜未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