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入秋之後,胃疼發作得越來越勤。
從一天一次,變成一天三四次,止痛藥從一片加到三片,最後壓不住了。
我知道,我的日子不多了。
所以周末那天,我開始收拾東西。
裝箱,貼標簽,寫名字。
哪些留給姐姐,哪些捐掉,哪些幹脆扔了。
收拾到一半,客廳傳來動靜。
“悅晴,你這是幹什麼?”
陸知嶼下班回來,站在我房門口,眉頭擰著。
“大掃除。”我沒抬頭,“東西堆太久了,理一理。”
“我幫你。”
他也蹲下來,挽起袖子。
姐姐聽見聲音,也從房間出來,搬了個小板凳坐在我旁邊。
三個人,像很多年前那樣,圍著一堆舊物翻翻撿撿。
翻出一個舊紙箱,落了厚厚的灰。
姐姐拍開箱蓋,先摸出一本大學課本,又摸出一遝照片。
“哎,這不是我們仨嗎?”
她抽出一張舉起來。
照片上是大學門口,我穿著學士服站在中間,左邊是姐姐,右邊是陸知嶼。
姐姐有些懷念的笑著說:
“你那時候天天跟我炫耀,說陸知嶼對你有多好,連你愛吃的芒果班戟都要跨三條街去買,念叨得我耳朵起繭子。”
“姐!”
我伸手去搶照片。
“我說錯啦?”
姐姐把照片舉高,眼睛彎彎的,
“動不動就是‘知嶼說’‘知嶼講’,我跟你說,我當時聽得牙都酸了。”
陸知嶼也湊過來看了一眼,眼神閃了閃,沒說話,伸手去翻那個牛皮紙信封。
一遝情書掉出來。
是他當年追我的時候寫的。
“都多少年的東西了,還留著。”
他有點不自然地笑了笑,伸手想收起來。
“別啊。”
姐姐攔住他,“都是悅晴的寶貝,當年睡覺前都要看一眼才能安心呢。”
我站在原地,胃裏忽然一陣絞痛。
“悅晴?”姐姐注意到我臉色不對,“怎麼了?不舒服嗎?”
“沒事。”
我緩了口氣,直起身。
“蹲久了,有點頭暈。”
陸知嶼皺著眉看我:
“是不是胃病又犯了?我去給你拿藥。”
“不用,歇會就好。”
我避開他的手,彎腰去抱腳邊那摞課本。
剛直起身,喉間猛地湧上一股腥甜。
一口血嘔了出來,噴在懷裏最上麵那本泛黃的《高等數學》封麵上。
“悅晴!”
陸知嶼一個箭步衝過來,打橫把我抱起,往沙發那邊走,“怎麼回事?怎麼會吐血?”
姐姐也手忙腳亂地翻手機。
“我去打電話叫救護車!”
我抓住姐姐的手腕。
“不用,我沒事。”
“最近上火,牙齦出血而已,剛彎腰太猛,嗆著了。”
“牙齦出血能吐這麼多?”
陸知嶼眉頭擰得死緊,想來檢查我的牙,“不行,還是得去醫院做個檢查。”
“說了不用。”
我偏頭躲開,“吃點藥就好,大驚小怪的。”
又扯開話題,指著箱子裏那張合照。
“姐,這張照片幫我裝個框唄。”
話題很快被帶偏,兩人看我的眼裏雖然還有擔憂,卻都沒再揪著吐血的事不放。
當晚,我起夜倒水,路過陽台時,聽見一陣爭執聲。
“悅晴最近狀態太差了,臉白得像紙,坦白的事再等等行不行?”
是姐姐的聲音,帶著懇求,“她身子弱,萬一受不住……”
“還要等多久?”
陸知嶼的聲音有點煩躁。
“冬寧,我們不能一直騙她,孩子一天天大了,總得有個名分。”
“可她是我妹妹!”
“我知道!可我也不能委屈你和孩子!這事沒得商量。”
後麵的話我沒再聽。
我悄悄回到房間,摸出手機點開備忘錄,將剩下的內容一點點敲完。
他們都在權衡,都在糾結,都覺得是為我好。
沒人知道,我等不到他們“想好”的那天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