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二天一早,我出了門。
第一站是銀行。
“您好,辦理什麼業務?”
“轉賬。”
我把卡推進窗口,“名下所有存款、理財,全做成定期,一個月後自動轉到這個賬戶。”
櫃員是個小姑娘,核對完信息,抬頭問我:
“收款人叫趙冬寧,是您什麼人呀?”
“我姐姐。”
“備注要寫什麼?”
我想了想。
“給姐姐的嫁妝。”
小姑娘愣了愣,隨即笑起來:
“姐姐出嫁,妹妹送嫁妝,你們感情真好。”
我也跟著彎了彎嘴角。
是啊,感情真好。
好到十八歲那年她攥著錄取通知書去紡織廠,十根手指泡爛在漂白水裏,也要供我讀書。
我發過誓的,這輩子要讓她風風光光出嫁,有房有彩禮,有誰都比不上的排場。
現在真的實現了。
從銀行出來,我順路去了不動產登記中心。
本來是想問婚房轉移的事。
取號,排隊,輪到我,我把身份證遞進窗口。
“您好,我想谘詢一下,我名下湖濱花園那套婚房,想轉移給其他人,需要什麼手續?”
工作人員敲了敲鍵盤,看了我一眼,又看了看屏幕。
“女士,您說的婚房,是江灣路那套嗎?”
“對。”
“那套房登記在趙冬寧名下。”
她頓了頓,“全款購買,網簽時間是去年三月。”
我站在窗口前,半天沒能出聲。
去年三月。
我和陸知嶼領證,是今年一月。
也就是說,這套房寫下“趙冬寧”三個字的時候,他還牽著我的手,在婚紗店裏挑頭紗。
我忽然想起求婚那晚。
他喝得半醉,把購房合同拍在我手心裏,眼睛亮得嚇人。
“看見沒?一百四十平,學區房。”
“我的就是你的,等證下來就加你名,以後咱們的孩子,生下來就住這兒。”
我那時候捧著合同哭了半宿,以為自己終於有了家。
原來從一開始,這套房子就從來沒算過我的份。
從登記中心出來,我又去了醫院。
陳醫生在辦公室等我,看見我,眉頭擰成一個疙瘩。
“趙女士,您要不要再考慮考慮,晚期也有治療方案,不至於直接放棄。”
我搖搖頭。
“不用考慮了。”
我拿起筆,在放棄治療知情同意書上簽下名字,又一筆一劃,簽完遺體器官捐贈協議。
簽完我把筆帽按回去,忽然想起小時候,姐姐握著我的手,一筆一劃教我寫“趙悅晴”。
她說這三個字真好聽,像晴天的太陽,暖融融的。
而她的名字,聽著就冷。
我那時候趴在桌上跟她強,說:
“才不是呢!冬寧才最好聽,姐姐在哪,哪裏就安安寧寧的,多厲害!”
她聽完笑著把我摟進懷裏:
“傻丫頭,你真是姐姐的小太陽。”
“以後好好念書,長得高高的,走得遠遠的,把姐姐沒讀過的書,都替姐姐見識一遍。”
指尖蹭過紙上還沒幹透的簽名,我猛地回過神。
這麼多年,她拚盡全力把我托到陽光下,自己站在陰影裏扛了十幾年的風霜。
現在也該換我了。
我這顆快要熄滅的太陽,最後再給她照一程路。
離開住院部,路過婦產科時,我看見了陸知嶼和姐姐。
陸知嶼一隻手虛虛護著姐姐的腰,兩人正有說有笑地聊著什麼。像一對真正的愛人。
護士在前台核對:
“預約四維彩超的趙女士對吧?麻煩核對一下會員密碼。”
陸知嶼開口,連一秒都沒猶豫。
“0717。”
0717,是我的生日。
我死死攥著手裏的單據,指節泛白。
忽然就想起剛在一起那年,他把我生日設成所有賬號密碼,舉著手機湊到我眼前笑:
“我記性差,這輩子所有賬號密碼,都用你的生日,這樣就永遠不會忘記了。”
那時候我信以為真,以為自己是他所有重要選擇裏的唯一。
可現在,他用我的生日,給另一個女人和孩子,開了產檢VIP通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