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收拾好心情,回到家的時候,陸知嶼圍著圍裙,正從廚房端菜出來。
“回來了?”
他看見我慌忙放下盤子,走過來熟練的接過我的包。
“看你最近胃口差,特意做了點開胃菜。”
我抬眼掃過去。
泡椒牛蛙、酸辣土豆絲、酸湯肥牛……
騰騰熱氣裹著刺鼻的酸辣味撲過來。
這些全是姐姐喜歡的口味。
而我吃不得一點辣。
以前陸知嶼比我自己都上心。
家裏廚房從不見辣椒的影子,出去吃飯總提前跟店家反複叮囑免辣。
就連朋友聚餐吃川菜,他都要單獨給我點一盅不辣的湯,笑著跟人解釋:
“悅晴胃嬌貴得很,碰不得辣。”
可現在,他忘了。
或者說,他不在意了。
姐姐從房間出來,看見桌上的菜愣了一下,沒說話,坐下扒了兩口飯。
我也坐下來,慢騰騰地吃。
飯吃到一半,姐姐突然放下筷子,臉色一變,捂著嘴就往洗手間衝。
幾乎是她起身的同一秒,陸知嶼也站了起來。
起身時,他帶翻了手邊的湯碗,湯汁潑在桌布上暈開一大片。
他連瞥都沒瞥一眼,幾步就衝到洗手間門口。
門虛掩著,我聽見裏麵傳來幹嘔的聲音,然後是陸知嶼壓低的、帶著心疼的嗓音:
“吐完沒有?我給你倒杯水。”
“沒事,可能是吃太急了……”
姐姐的聲音悶悶的。
我坐在飯桌前,筷子夾著一塊土豆絲,指尖發涼。
去年我急性胃炎,半夜吐得膽汁都出來了。
他也是這樣慌慌張張的,裹著件薄睡衣就衝下樓買胃藥。
回來時頭發上結著霜,蹲在床邊一遍一遍拍我的背。
那時候我以為,他的慌張永遠隻屬於我。
現在他守在洗手間門口,一遍一遍問姐姐要不要緊,聲音輕柔得像是怕驚碎什麼。
好半天兩人才出來。
問姐姐眼眶微紅,手裏攥著一團紙巾,不好意思地衝我笑笑:
“不好意思啊悅晴,可能是晚上吃太急了,胃有點不舒服。”
“沒事。”
我低下頭,端起碗,把最後幾口飯扒拉幹淨。
起身收拾碗筷的時候,我的手抖了一下。
瓷碗從掌心滑落,“啪”地碎在地上。
碎片濺開,有一片劃過我的指尖,血珠子立刻冒了出來。
“悅晴!”
陸知嶼幾步跨過來,抓住我的手就要往水龍頭下衝。
“我看看,劃得深不深?得消消毒,家裏還有沒有創口貼?”
我猛地抽回手。
指尖的血順著指縫滴在瓷磚上,一滴,兩滴。
“不用。”我聲音很輕,“我自己處理一下就行。”
我沒再看他,徑直走進房間,鎖上了門。
背靠著門板,我慢慢滑坐到地上。
指尖的血已經凝固了。
我盯著那道印子看了很久,居然沒覺得疼。
比起胃裏日夜啃噬的鈍痛,這點劃傷根本不算什麼。
我從包裏摸出那張折了又折的診斷書,壓在床頭櫃的便簽本下麵,又翻出一支筆。
便簽第一行,我寫上“待做事項”四個大字。
寫到一半,門外傳來腳步聲。
是陸知嶼。
他指尖叩了叩門,沉默很久,隻落下一句:
“悅晴,廚房裏的碎片我收拾好了,創口貼我也放門口了,你早點休息。”
我沒應聲,也沒動。
指尖捏著筆懸在便簽紙上,墨珠暈開小小的一點。
我猜他本來想說更多的。
比如桌上的菜為什麼全是辣的。
比如姐姐為什麼會吐。
比如那張假結婚證。
比如他藏了幾年的真心。
可最後他什麼都沒說,我也什麼都沒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