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離醫生預判的最後期限,隻剩三天。
那天正好是我生日。
我敲開書房門,跟陸知嶼說:
“周末陪我去趟普陀山吧,想去看日出。”
他盯著我看了很久,喉結滾了滾。
“好,我陪你去。”
頓了頓,他又補一句:
“悅晴,那天我也有話想跟你說。”
我心裏一動,笑了笑:
“好啊。”
那晚,我把衣櫃翻了個底朝天,最後翻出那條白連衣裙。
七年前,我穿著它站在普陀山頂。
日出跳出海平麵的一瞬,陸知嶼迎著漫天金紅單膝跪地,攥著一枚銀戒,指節凍得通紅。
“趙悅晴,我可以給你一個家嗎?”
那天山風很大,我卻覺得整個人都暖得發燙。
現在,裙子有點鬆了。
我瘦得撐不起當年的樣子。
出發當天,我翻出粉底,一層層往上蓋,掃腮紅,塗口紅。
鏡子裏的人總算有了點血色。
下樓時,卻在車門口看見了姐姐。
我愣在原地。
“悅晴,你來得正好。”
姐姐迎上來,笑著解釋,“知嶼說你胃病沒好,爬山沒人照顧我不放心,特意讓我跟著。”
我看著她,忽然就明白了。
是怕陸知嶼在山頂一時衝動,把所有事抖出來。
她要親自盯著,把控分寸。
我沒多說什麼,靜靜地上了車。
普陀山的台階,比記憶裏陡得多。
才到半山腰,胃裏的絞痛就一陣蓋過一陣。
我攥著腹部靠在山壁上,冷汗順著脊背往下淌。
“悅晴?”
陸知嶼幾步跨回來,伸手扶住我的胳膊。
“是不是又不舒服?”
“我沒事。”
話沒說完,身後傳來一聲驚呼。
“哎呀!”
姐姐腳下一滑,摔坐在台階上。
“冬寧!”
幾乎是同一秒,陸知嶼鬆開了我。
快得沒有一絲猶豫。
他衝過去把姐姐扶起來,眉頭擰成一團。
“扭到腳了嗎?疼不疼?”
我扶著欄杆站在原地,胳膊上還殘留著他掌心的溫度。
看著他半蹲在姐姐身邊,遞水、揉腳踝、脫外套墊在她腳下,整套動作熟練自然。
原來人的本能,從來騙不了人。
“不行,崴到腳不能再走了,必須立刻下山。”
陸知嶼語氣堅決,抬頭看向我。
“悅晴,我們今天先回去,下次再陪你來,好不好?”
“都說了沒事!”
姐姐推他,“悅晴好不容易想來一次,我沒事,能撐住,陪她看完日出再說。”
我看著他倆推來讓去,開口:
“你們先下去吧。”
我開口,平靜得不像自己的聲音。
“姐姐的腳要處理,我自己慢慢爬,看完日出就回去。”
“那怎麼行!”姐姐皺著眉,“你一個人我不放心。””
“沒事的。”
我笑著,伸手把姐姐往陸知嶼那邊推了推:
“快下去,小心腳腫了。”
姐姐咬著唇,還想說什麼。
陸知嶼已經站起身,看了我一眼,眼神複雜。
“我把她送到山下醫院,馬上回來陪你。”
“好。”我衝他揮揮手,“路上小心。”
我看著他們一前一後下山的背影,看了很久很久,直到再也看不見。
我知道,他不會回來了。
我也等不到他回來了。
我轉過身,繼續往上爬。
每走一步,胃裏都像被刀絞著。
等我爬到山頂時,日出從雲海後麵跳出來的瞬間,金光鋪滿整座山。
和七年前一模一樣的場景。
隻是那個人不在身邊了。
喉間猛地湧上一股腥甜。
大口大口的鮮血湧了出來,濺在白裙子上,觸目驚心。
周圍傳來遊客的驚呼。
“天哪!有人吐血了!”
“快打120!”
“姑娘!你撐住啊!”……
我順著石壁慢慢滑坐下去,視線漸漸模糊。
日出真好看啊。
可惜,我再也看不到了。
陸知嶼,姐姐。
家給你們,往後的好日子都給你們。
這一場三人的戲,我先退場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