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蕭玦臉上一陣尷尬,避開我的目光,語氣軟了幾分:
“知鳶,我知道你心裏不好受。今日累了,你先好好歇息,我們改日再說。”
說完,他不再多留,轉身離開。
門被重重關上。
春杏在外頭聽見動靜進來,滿臉擔憂:
“夫人,您沒事吧?”
我擺了擺手讓她下去,翻了個身繼續睡下。
一夜無夢。
第二天一早,我帶著契書出了門,找相熟的牙人過戶城南那間綢緞鋪子。
那間鋪子是我出嫁前拿私房錢盤下的,地段最好,也是我嫁妝裏最值錢的一處。
如今我以市價七成賤賣,牙人簽契的時候都忍不住抬頭勸。
“夫人,這鋪子地處鬧市,光月租都抵得上普通人家一年嚼用,您這賣得太虧了。”
我笑著搖了搖頭,沒接話。
虧掉這些錢能換我後半輩子安生,怎麼算都值。
剛出牙行的門,我就看見街對麵首飾樓走出來一行人。
蕭玦懷裏抱著已經一兩歲的女兒,臂彎小心托著孩子。
沈知瑤緊隨在側,懷裏抱著尚在繈褓裏的小兒子,身後跟著拎滿物件的侍從。
一家四口說說笑笑,模樣看著格外和睦幸福,引得路邊行人頻頻側目。
蕭玦眼尖先看見了我,微微一怔,放緩腳步走過來:
“你不在府裏待著,跑這兒來做什麼?”
我抬了抬手裏剛買的胭脂盒子,隨口答:“買點胭脂水粉。”
他掃了眼我身後牙行的招牌,眉頭微蹙:
“這地段的鋪子穩賺不賠,你要是有餘錢,該盤一間下來收租,別亂花錢買些沒用的。”
我順著他的話點頭:“侯爺說得是。”
他看了看我,輕聲道:
“知鳶,我瞧你近來總是悶悶的,出來咋咋散散心也是好的。”
不等我回話,沈知瑤上前,柔聲開口:
“姐姐,前些日子洗三那日,是我不好,惹姐姐不快了。我心裏一直不安,還望姐姐莫要同我計較。”
“若是姐姐有空,也可以來偏院看看孩子們。”
我懶得同他們虛與委蛇,隻淡淡應了聲:“好。”
沈知瑤懷裏的小兒子哼唧了一聲,她立刻輕拍繈褓,柔聲提醒:
“侯爺,孩子怕是餓了,我們該回府了。
蕭玦回頭應了一聲。
再轉過來想跟我說話,我已經轉身走了。
我沒直接回府,繞路去了城外渡口,找到舅父安排的船老大,跟他敲定十五三更天就在這處渡口上船。
他認我腰間掛的雙魚玉佩,到時候憑信物接頭就行。
辦妥一切,我返回侯府,獨自去拜見老侯夫人。
她正靠在榻上喝茶,見我來,眼皮也沒抬。
我行了禮,開門見山:“婆母,我想與侯爺和離。”
老侯夫人手一頓,緩緩放下茶盞,抬眼打量我許久。
她當年本就不樂意讓蕭玦娶我這個沒有生育能力的人進門,此刻聽我主動提,竟沒有半分猶豫,點了點頭:“你既想清楚了,我便成全你。”
我取出和離書,遞到她麵前。
她接過,看也不看,直接落了印。
我收好和離書,鄭重行了個禮:“謝婆母成全。此事,還望婆母暫且瞞著侯爺。”
她揮了揮手,沒多問。
我退出上房,一步一步走回正院。
關上門的瞬間,我靠著門板,輕輕舒了一口氣。
從今往後,我再不是誰籠中的鳥。
我鋪開包袱,一件一件收拾行囊。
細軟、銀票、貼身衣物,疊得整整齊齊。
該帶走的一樣不少,不該留的一樣不帶。
日子過得飛快,離十五隻剩三天。
這天夜裏我剛躺下睡熟,房門猛地被人一腳踹開。
我瞬間驚醒,就看見蕭玦臉色鐵青地站在床前。
他伸手一把攥住我的手腕,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我的骨頭:
“沈知鳶!是不是你暗中下毒手害知瑤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