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洗三那日,侯府熱鬧得很。
我母親早早便到了。
拎著厚重的賀禮,進門看也不看我一眼。
徑直撲向沈知瑤懷裏的男嬰。
又把備好的赤金首飾塞進沈知瑤手裏,連聲道:
“好孩子,真是辛苦你了,為我們沈家添了這麼大的功臣……”
沈知瑤紅著臉,怯怯道:“母親,是妾身該做的。”
蕭玦站在沈知瑤身側,眼神溫柔地落在那孩子身上,又落到沈知瑤臉上。
我坐在一旁,端茶喝了一口,靜靜看著這一幕。
他們其樂融融的模樣。
倒襯得我像個外人。
正想著,老侯夫人到了。
她素來冷淡的臉上,破天荒堆出了笑臉。
進門就把孩子抱過去,親了又親。
隨後才拉住沈知瑤,從腕上褪下一隻翠玉鐲子,親手戴到她手上。
“好孩子,這是侯府的傳家寶,向來隻給兒媳婦的,今兒給你了。”
滿屋子人齊刷刷看向我,殿內瞬間靜了半晌。
我端著茶盞的手微微一頓。
那鐲子,本該戴在我手上。
我垂下眼,麵上不動聲色。
沈知瑤連忙受寵若驚地抬手去推,連聲推辭:
“老夫人,萬萬不可!姐姐才是正經的靖安侯夫人,這傳家寶,理該屬於姐姐,妾身不敢僭越。”
她嘴上推辭著,卻沒有用力摘下手鐲。
老侯夫人按住她的手,笑著拍了拍:
“在我這兒,有功便該賞。你替侯府誕下嫡子,功勞最大。這鐲子你安心戴著。”
沈知瑤頓時紅了眼眶,聲音哽咽:
“承蒙老夫人厚愛,妾身心裏感激,定會全力照看孩子們……”
說著,她猛地頓住,看了我一眼,神色黯然:
“姐姐才是孩子們的嫡母,往後自有姐姐悉心教導照料他們,哪裏輪得到妾身照顧?”
老夫人瞥了我一眼,當即道:
“她沒生過孩子,哪裏知道怎麼照顧孩子?以後孩子們還留在你跟前養,誰也別想抱走。”
話音落下,蕭玦下意識看向我,眉頭微微蹙起:
“母親,這不合適。當初說好,孩子是要給知鳶養的。”
看著蕭玦那張虛偽的臉。
我扯了扯嘴角,隻覺可笑。
當初沈知瑤生頭胎那日,本來說好把女兒抱到我房裏。
可沈知瑤一落淚,他立刻就改了主意,溫聲哄我:
“知瑤剛生產,離不得孩子,等下一胎,不管男女,都給你養。”
一胎哄過一胎,如今又來了這套說辭。
我輕輕放下茶盞,語氣平平淡淡:
“母親說得有理,孩子本就該留在生母身邊,便留在偏院養著吧。”
滿屋子人都愣住了。
蕭玦擰緊眉,壓低聲音:“知鳶,你別說氣話。”
我緩緩站起身,撣了撣衣擺,平靜回望他:“我沒有置氣。”
說完,我不再停留,徑自轉身走出這間暖意融融的花廳。
身後隱約還能聽見沈知瑤謙遜推拒的軟聲,老侯夫人不住的安撫誇讚。
我腳步平穩,心底早已掀不起半分波瀾。
就連那隻本該屬於我的翠玉傳鐲,我都懶得再爭。
夜裏,我剛吹了燭火準備歇息,房門被人推開,蕭玦走了進來。
他走到我麵前,神色帶著幾分不自在。
“知鳶,你是不是生氣了?今日洗三,母親當著眾人把鐲子給知瑤,這事確實做得不妥當,你別往心裏去。”
我背對著他,沒有回頭:“我沒生氣。”
“那你方才為何當眾應下,願意讓孩子一直留在她院裏?”他頓了頓,刻意放軟語調。
“你放心,等孩子再大些,身子養穩了,我便做主把孩子抱到正院,由你來撫養。你才是侯府明媒正娶的正妻,侯府的嫡子,本就該養在你名下。”
我慢慢轉過身,在昏暗的月色裏靜靜望著他,一字一句開口:
“我還能相信你嗎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