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蕭玦不由分說將我拽到沈知瑤的偏院。
院裏燈火通明,人聲嘈雜。
沈知瑤躺在榻上麵色慘白。
她的貼身丫鬟看見我們過來,立刻重重叩首:
“侯爺,求您為我家主子做主啊!”
“前幾日夫人遣春杏送來一株百年人參,今日主子喝完那參湯沒多久,就上吐下瀉、高熱不退!”
“定是夫人借送參的由頭,指使春杏下毒,要害主子性命,好去母留子!”
春杏跟在身後,嚇得臉色煞白,立刻解釋:
“侯爺明鑒!是夫人感念主子生產辛苦,命我送人參過來,我隻是送到院裏,絕沒有動手下毒!”
蕭玦怒火上湧,厲聲吩咐:“把這個賤婢拖下去,杖責拷問!”
板子一下下落在春杏背上。
我忙上前一步攔住行刑的人:
“侯爺,單憑一麵之詞就動刑,太過草率。若是冤枉了人,侯府臉麵何在?”
蕭玦怒視我:“人參是你拿出來的,又是你的丫鬟送來,知瑤喝完便病倒,還有什麼可查?”
“沈知鳶,我真沒想到,你什麼時候變得這般蛇蠍心腸!”
心口像是被狠狠紮了一下。
我壓下翻湧的酸澀,語氣依舊平穩:
“是不是我做的,一查便知。”
我吩咐下人:
“去問偏院值守的仆婦,除了春杏還有誰碰過人參、熬煮參湯。”
“再去城西回春堂,查清最近是誰買了致人生病的寒涼藥粉。”
蕭玦半信半疑,派人前去查證。
不多時,小廝帶著藥粉、人證和回春堂的證詞回來。
下藥的人,竟是沈知瑤跟前這名告狀的貼身丫鬟。
人證物證擺在麵前。
丫鬟渾身發抖,看了沈知瑤一眼,立刻癱在地上磕頭認罪。
“是我替姨娘不值,故意想出這個辦法誣陷夫人,一切都是我一人所為,和我家主子無關!”
我將這一幕看在一眼,心裏清楚這個丫鬟隻是替罪羊。
沈知瑤靠在軟枕上,身子虛弱,聲音顫抖:
“姐姐,我萬萬沒有想到,竟是我身邊的人做出這種惡事,委屈你和春杏了,我給姐姐賠罪。”
蕭玦連忙側身扶住她,溫聲安慰:
“是這惡婢心思歹毒,這事和你無關,不必自責”
隨即,就見他嫌惡地看向那名丫鬟,立刻下令將她拖出去杖斃。
轉頭看向我時,臉上還帶著未散的尷尬:
“既然查清了,隻是一場誤會,這件事就此揭過。”
我抬眼看向他,聲音清冷:
“一句誤會,就能抹平我蒙受的誣陷,還有春杏身上這一頓板子?”
蕭玦臉色一滯,下意識瞥了一眼疼得站不穩的春杏,轉頭吩咐管家:
“去取二十兩銀子過來,算是補償春杏。”
蕭玦再看向我,語氣刻意放軟:
“這件事確實是我急糊塗了,錯怪了你,回頭我讓庫房送兩匹上好的雲錦過來給你賠罪,你別往心裏去。”
我深深呼出一口氣。
清楚蕭玦鐵了心要護著沈知瑤,再多爭辯也是徒勞。
我沒再跟他爭辯,彎腰扶住春杏,徑直離開。
回到正房,我關上房門,拿金瘡藥替她處理背上傷口。
春杏疼得抿緊嘴唇,卻慌忙道:“夫人,怎麼能讓您給我上藥……”
“別動。” 我按住她,快速將傷口包紮妥當。
包紮完畢,我打開妝匣,取出她的賣身契放在桌上。
“春杏,這是你的賣身契,還給你。”
春杏猛地抬頭:“夫人?”
“侯府是是非地,你拿著它,再帶上我另外給你的銀子,尋個地方安穩度日,不必再跟著我了。”
春杏眼眶通紅,攥住我的衣袖:“我想陪著夫人!”
我輕輕拿開她的手:“聽話,早些走,我已經托了管事,入夜便送你出城回鄉。”
春杏知道勸不動我,含淚收好契書和銀兩,跟著管事悄悄離開了侯府。
第二日,沈知瑤身子仍未痊愈,蕭玦整日守在偏院。
府裏上下所有人的心思都落在那邊,無人留意我。
等到夜裏,偏院燈火通明,下人來回奔走照料沈知瑤。
我將和離書放在書桌正中,隨後拿上整理好的包袱。
戴好腰間的雙魚玉佩,避開巡院護衛,從後門悄無聲息走出靖安侯府。
登上早久停在後門的馬車,直奔城外渡口。
夜色沉沉,江風拂麵,舅父安排的烏篷船靜靜泊在江上。
船家看見我腰間玉佩,低聲招呼:“夫人,請上船。”
我踏上船板,最後回頭望了一眼靖安候府的方向。
從今往後,我沈知鳶,和靖安侯府,再無瓜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