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翻找著自己的履曆表。
當我抽出那份檔案袋時,底下連帶著被帶出來一份舊卷宗,是我爸的。
我的心臟莫名的劇烈跳動起來。
十年前的那場車間事故裏,我的父親當場喪命。
母親趕去被機器砸成癱瘓,我們林家在一夜之間家破人亡。
當時廠裏給出的定論是,我父親夜班操作不當引發的意外。
因為我父親是罪魁禍首,原本連撫恤金都要被扣發。
是周秉坤不計前嫌幫我跑辦公室還讓廠裏多發了錢給我們。
這也是我對周秉坤感恩戴德當牛做馬的根本原因。
鬼使神差地,我翻開了那本卷宗。
上麵記錄著。
事故發生當日淩晨兩點,當班技術員周秉坤因私自離崗與友人在值班室飲酒。
存在重大操作疏漏,係引發事故的直接原因……
後經廠辦協調,鑒於林大強同誌已於事故中遇難。
為保全廠技術科聲譽及周秉坤同誌前途,決定將全部違規操作罪責歸於遇難職工林大強名下,按意外事故結案……
仿佛有一道驚雷在腦海中炸開。
我四肢百骸冷得像墜入了萬丈冰窟。
我父親根本不是違規操作的罪人,而是替周秉坤頂罪的冤魂!
我母親受了十年的活罪,我自己因為營養不良落下了耳背的殘疾。
而這一切的罪魁禍首是周秉坤!
原來,我賴以支撐著活下去的所謂救命恩情。
從源頭上就是一場沾滿了我父親鮮血的彌天大謊!
他害死了我爸,毀了我全家,然後再擺出一副救世主的慈悲嘴臉,施舍給我一點殘羹冷炙,心安理得地享受著我十年的伺候和仰慕!
“你在看什麼?”
周秉坤顫抖的聲音出現在背後。
我的眼睛裏射出刻骨的仇恨:“周秉坤……我爸的死,是你幹的?”
“是你喝了酒忘了巡檢,是你害死了我爸,還把所有黑鍋全扣在他這個死人的頭上!”
周秉坤很快強行鎮定下來。
他拿出了那副慣用的嘴臉勸道:
“小滿,你先冷靜點!當年我也是無心的,那時候我剛進廠,年輕不懂事,要是背上這個處分我一輩子就毀了。”
“再說了,伯父當時已經不在了,把責任推給他,廠裏還按因公殉職多給你們家發了喪葬費。”說完,語氣越發理所當然。
“小滿,事情都過去整整十年了,人死不能複生,你現在把這舊賬翻出來,除了弄得我們兩敗俱傷,有什麼意義呢?”
“這十年來,我幫你辦頂替進廠,在廠裏處處護著你,難道還不足以抵消當年的那點無心之失嗎?”
“你就當是為了我們這十年的情分,把卷宗放回去,別鬧了,行嗎?”
聽著這混賬話,我氣得胸口劇痛。
害得我家破人亡,居然被他輕描淡寫地說成無心之失。
用幾件舊衣服,幾個饅頭就想抵消一條人命!
就在周秉坤伸手想要去搶奪卷宗的時候,檔案室的門被推開了。
檔案室的人端著茶缸走了進來,身後還跟著兩個來查賬的工會幹部。
周秉坤伸出的手僵在半空。
我壓下翻湧的恨意,指著那份舊卷宗道:“陳叔,我是當年事故遇難職工林大強的直係親屬,我有權摘抄這份卷宗的內容進行作證。”
檔案人員低頭瞄了一眼卷宗上的內容,臉瞬間變了顏色。
“你拿去抄吧。”
辦公室裏沒有筆,是周秉坤遞了一支筆過來,我看了半天還是選擇拿過來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