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等我抄完證據回到宿舍的時候天已經黑了。
我洗漱完打算再看一眼證據,卻發現上麵的文字,消失得一幹二淨。
我來回看了好幾遍,確認真的沒有字。
是周秉坤給我的筆有問題,我坐在床上緩了很久才反應過來。
我拔腿就往檔案室衝。
那本事故卷宗已經不見了。
值班的的工作人員從我身後出現,問怎麼了。
我的喉嚨堵的一句話也說不出,隻能沉默的轉身離開。
我到廠辦把十年前的冤案複述一遍。
可空口無憑換來的隻有幾句輕飄飄的告誡。
說我受情緒影響,不要無端揣測造謠老同誌。
當天晚上,我的援疆政審、體檢全部順利通過,兵團的調令下達,出發日期就敲定在三天後。
而就在出發的前一天,廠辦通知為了表彰我的無私奉獻,決定在廠禮堂舉辦一場盛大的全廠歡送大會。
紡織廠的大禮堂台上,趙紅梅擔任主持人。
她對著全廠職工煽情:“各位工友們!林小滿同誌之所以能有今天的技術,能光榮地去支援邊疆建設,最離不開的,就是咱們廠辦的周秉坤幹事!”
“今天,就讓我們用熱烈的掌聲,請林小滿同誌上台,當著全廠工友的麵,向她的恩人周秉坤幹事鞠躬道謝,大家說好不好?!”
話音落下,趙紅梅提前安排在台下的十幾個托兒立刻帶頭鼓掌起哄:“好!上台道謝!不能當忘恩負義的白眼狼!”
坐在席下的周秉坤,默許了趙紅梅的這套安排。
他看著台下的我。
內心深處依舊抱有一絲僥幸的期待。
我這人最是心軟,一向顧全大局和情麵。
哪怕這幾天心裏再恨他,在這種公開場合,為了彼此最後的體麵。
我也會說幾句場麵話把這事揭過去。
我走上了禮堂的高台,看了一眼準備接受我感恩致謝的周秉坤。
我心裏的怒火幾乎要衝破胸膛。
我咬著牙開口:“感謝周幹事,這些年對我的幫扶照顧。”
說完這句話我幾乎是逃一樣衝下高台。
沒等散會就跑回了宿舍,麻木的坐在床上。
周秉坤推門進來,眼裏滿是平和。
我顫抖著開口:“周秉坤!這麼多年你耍得我團團轉,你覺得特別痛快,是不是?”
他眉頭狠狠擰起:“小滿,你講的這叫什麼話。若不是我當年出手,你跟你媽早就熬不下去。”
“到底是為什麼熬不下去,你不知道為什麼嗎!”
我笑著流淚:“當年的事現在證據都沒有了,你看著趙紅梅逼著我當眾去感謝你心裏很高興是不是?”
“你這樣做你晚上睡得安穩嗎?”
周秉坤臉色徹底冷下來。
“當年我是錯了,可我也彌補你們了,我從來沒有過想要玩弄你心思。”我無心和他爭辯,讓他滾出我的宿舍。
他沉默了一會才離開。
我坐上去新疆的火車,看著廠區離自己越來越遠。
前方是一望無際的遼闊曠野,迎接著我去那裏重塑生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