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那年冬天我因為耳背在車間裏受了排擠,又冷又餓,覺得天都要塌了。
是周秉坤把那件塞滿棉花的舊棉襖披在我肩上。
那一刻的溫暖,像一道光劈進了我灰暗的人生。
讓我死心塌地地以為,自己在周秉坤心裏是特殊的。
見我神色鬆動,周秉坤語氣裏帶上勸意:
“表彰大會上那塊表,確實是我和紅梅開玩笑過了火,我向你道歉還不行嗎?”
“可你呢?為了這麼一次無傷大雅的玩笑,你就要去援疆,就要把我們這十年的情分一筆勾銷,抹殺我這麼多年對你全部的善待,你覺得這公平嗎?”
他晃了晃手裏那張療養院的備案證明:“聽我的,現在去黨委把援疆申請撤回來,明天當著廠辦同事的麵,主動給紅梅服個軟,給她個台階下。”
“隻要你照做,這證明我現在就去給你蓋章,以後在廠裏,我還像以前一樣照應你和你媽。”
那一瞬間,我仿佛被潑了一盆混著冰碴子的臟水。
我沒有答應,看了周秉坤一眼轉身離開。
我直接跑去了廠區外頭的街道辦事處。
街道居委會的王主任是個熱心腸,聽我把事情的前因後果後道:“簡直是胡鬧!拿援疆幹部的家屬搞卡脖子這一套,他們廠辦好大的官威!”
王主任當場給市療養院的院長打了個電話核實政策。
隨後滿臉笑意地對我大聲說道:“小滿丫頭,你把心放進肚子裏!療養院的政策寫得明明白白,職工單位或者戶籍所在地街道居委會出具證明,具有同等法律效力!”
“你媽的戶口就在咱們街道,用不著看他們廠辦的臉色,這家庭情況證明,我們居委會今天就給你開,公章給你蓋得紅紅的!”
十分鐘後,我捧著那張蓋著街道辦事處鮮紅公章的備案證明走出大門。
冬日的陽光灑在我身上,驅散了所有的陰霾。
下午,當我把療養院已經成功入檔備案的回執單複印件。
直接拍在廠辦的收發室桌子上。
趙紅梅臉上的得意瞬間凝固。
就在我以為一切都已經塵埃落定時,車間主任把我叫到了辦公室:
“小滿啊,今年上報去省裏的推薦名額,廠辦剛剛開會決定,把你替換成趙紅梅了。”
車間主任看著我平靜的臉,解釋道:“廠辦的理由也是為了大局考慮嘛。”“你看你馬上就要援疆調走了,這省級標兵的榮譽和獎金要是給了你。”
“那就等於帶去新疆了,肥水不流外人田,還是留給咱們本廠的職工比較合適……”
我看著那份紅頭文件上趙紅梅三個刺眼的大字,隻覺得荒謬。
那個名額,是我在噪音震耳欲聾的紡織車間裏熬了無數個通宵夜班。
雙手被紗線勒出幾十道血口子,一步步改良擋車接線技術。
用實打實的產量和次品率全廠最低的硬指標拚出來的!
我知道主任也隻是個傳話的。
我徑直去了廠辦綜合檔案室。
按照援疆兵團的規定,調動人員必須調取個人的曆史檔案進行最後的封檔核查。這口氣,我絕不可能就這麼咽下去。
見我來調取援疆個人檔案。
檔案室的人也替我覺得不平的打開了檔案櫃。
“小滿啊,你的檔案跟十年前你爸出事那會兒的撫恤材料綁在一起呢,都在最下頭這格,你自己找找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