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春節前,林晚雪答應我,今年一定親自陪我回我家。
我沒敢信,因為這句話她已經說了八年。
果不其然,行李剛搬上車,她接了白月光的電話就匆匆離開。
三分鐘後,她雙胞胎姐姐林晚霜趕了過來。
“妹夫,晚雪讓我替她陪你回去。”
林晚霜穿著和她一模一樣的黑色定製大衣,連圍巾都換了同款。
我和林晚雪戀愛五年,結婚八年。
可我人生裏每一個重要時刻,站在我身邊的都是林晚霜。
當年我在籃球場跟林晚雪表白,她說了句“行”。
第二天她就去陪顧星淵去健身房做康複訓練,讓林晚霜替她跟我約會。
領證那天,顧星淵試鏡沒過,林晚雪急著去安慰。
中途把林晚霜叫來替她跟我拍了結婚照。
婚禮開始前十分鐘,顧星淵打球不小心崴了腳。
林晚雪立刻跟她姐換了禮服偷偷溜走。
又讓林晚霜替她跟我敬了酒。
這次我特意提前兩周說好要回我家,她拍著胸脯保證。
可顧星淵隻打了一個電話,說家裏水管漏了,她就又一次毀了約。
一根水管,贏了我的十三年。
我捏了捏口袋裏那張疊了兩折的胃部腫瘤活檢報告,抬頭看向林晚霜:
“姐,離婚手續,你也能替她辦嗎?”
......
刺耳的刹車聲在封閉的車廂裏突兀地響起,車身劇烈晃動了一下,停在了高架橋的應急車道上。
林晚霜轉過頭,那張和林晚雪一模一樣的臉上,沒有驚訝,也沒有慌亂。
她隻是定定地看著我,深邃清冷的眼底翻湧著某種我看不懂的情緒。
“晏辰,你想好了?”
她的聲音很低,帶著一絲微不可察的沙啞。
我鬆開捏著活檢報告的手,指尖因為過度用力而泛著不正常的蒼白。
“想好了。”
我靠在椅背上,轉頭看向窗外飛速倒退的冷硬建築。
十三年了,一場荒唐的戲,總該落幕。
林晚霜沉默了很久,久到我以為她不會再開口時,她重新發動了車子。
“這種事,我替不了她。”
她握著方向盤的手指修長白皙,骨節微微泛白。
“但她欠你的,我會幫你討回來。”
我扯了扯嘴角,沒說話。
口袋裏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,屏幕上跳出林晚雪的名字。
緊接著,是一連串的微信消息提示音。
“老公,我已經到星淵家了,水管爆得太厲害,整個客廳都淹了。”
“物業說一時半會兒修不好,我得留下來幫他清理一下。”
“你跟姐在路上慢點開,到了給老婆發個信息啊。”
她甚至還發了一段十秒鐘的短視頻過來。
視頻裏,滿地都是積水,顧星淵穿著一件寬大的女式風衣,正拿著拖把笨拙地清理著。
那件風衣我認識,是林晚雪的。
視頻的最後,顧星淵抬起頭,衝著鏡頭撩了一下額前的碎發,故意露出一截腹肌,委屈巴巴地說了一句:
“晚雪姐,你別拍啦,好丟人。”
林晚雪的輕笑聲從手機揚聲器裏傳出來,帶著不加掩飾的寵溺。
她就是這樣,從來不對我隱瞞顧星淵的存在,甚至每天都會把他們在一起的細節事無巨細地同步給我。
她總說:“老公,我是怕你多想才什麼都告訴你的,我對星淵真的隻有姐弟之情。”
曾經,我真的信了這種坦誠。
我以為隻要她肯跟我報備,就證明她的心還在我這裏。
可現在看著屏幕上那些字眼,我隻覺得病態的胃裏一陣翻江倒海的絞痛。
多荒謬啊。
我的妻子,把自己的衣服披在別的男人身上,在別人的家裏,陪著別人度過除夕前一天。
而我,卻要坐在她姐姐的車裏,踏上回我家的路。
“不想看就別看了。”
林晚霜修長的手指伸過來,將我的手機翻了個麵,扣在中央扶手上。
“我沒事。”
我平靜地把手機重新拿起來,回了一個“好”字。
屏幕那頭瞬間安靜了。
林晚雪得到了她想要的“大度”,心安理得地繼續去做她的護花使者。
車廂裏重新陷入死一般的寂靜。
車窗外飄起了細碎的雪花,打在玻璃上,化成一道道冰冷的水痕。
我想起三年前,也是這樣的雪天。
那天是我急性胃穿孔大出血,疼得連站都站不穩,一個人縮在衛生間的冰冷瓷磚上給林晚雪打電話。
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。
“老公,怎麼了?”
電話那頭傳來呼嘯的風聲,還有顧星淵興奮的喊聲。
“林晚雪,我胃好疼......吐了好多血......”
我用盡全身力氣,抓著手機哀求她:“你回來好不好?”
電話那頭詭異地安靜了兩秒。
然後是林晚雪帶著歉意的聲音:
“老公,星淵的躁鬱症又犯了,非說要來山頂看雪景散心。我現在走不開,山路太滑了。”
“我讓姐馬上過去接你去醫院,你乖乖等一會兒,別怕啊。”
她掛斷了電話。
半個小時後,是林晚霜撞開了衛生間的門,把我從一灘血泊裏扶了出來。
在去醫院的路上,我的意識已經開始模糊。
我死死抓著林晚霜的衣袖,冷汗濕透了全身。
“晚雪......我好疼......”
林晚霜把我緊緊摟在懷裏,那張向來清冷沉穩的麵容上滿是驚恐。
“晏辰,別睡!姐帶你去醫院,馬上就到!”
那天我在手術室裏搶救了四個小時。
林晚雪卻在山頂上,陪顧星淵堆了一個晚上的雪人。
事後,她發來幾十張雪景照片,配文是:
“老公,等明年冬天,老婆一定帶你來看初雪。”
那一刻,我強撐著的大半個胃被徹底切除。
而我的心,也跟著死了一半。
“快到了。”
林晚霜的聲音打斷了我的回憶。
我抬起頭,前麵不遠處就是我父母住的小區。
十三年了,我竟然已經習慣了這種坐在副駕駛上,看著林晚霜送我回家的感覺。
“晏辰,”林晚霜把車停在小區門口,轉頭看著我,“待會兒見到叔叔阿姨,你打算怎麼說?”
我把那張活檢報告重新疊好,塞進貼身的口袋裏。
“就按之前的劇本演吧。”
“這是最後一次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