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2 章

車子剛停穩，我爸就披著厚重的羽絨服迎了上來。

“晚雪啊，一路上辛苦了吧？快進屋，外麵風大。”

我爸笑眯眯地拉開駕駛座的車門，把林晚霜迎了下來。

“爸，不辛苦，這點路算什麼。”

林晚霜極其自然地接下話茬，從後備箱裏拎出大包小包的禮盒。

她的神態、語氣，甚至是嘴角微微上揚的弧度，都和林晚雪如出一轍。

如果不是我知道真相，我幾乎也要被騙過去。

這八年的春節，都是林晚霜陪我回來的。

林晚雪總有各種各樣的理由缺席：顧星淵的車在高速上拋錨了、顧星淵的狗生病了、顧星淵半夜發燒沒人照顧。

每一次，她都會把林晚霜推出來，換上同樣的衣服，開著同樣的車，來扮演這個“孝順的兒媳”。

“爸，這是您最愛喝的明前龍井，我特意托朋友從杭州帶過來的。”

一進門，林晚霜就把手裏的茶葉遞給我爸，語氣親昵自然。

我爸笑得合不攏嘴：

“你這孩子，人回來就行了，還破費什麼。”

“應該的，孝敬您和媽，怎麼能叫破費。”

林晚霜換上拖鞋，熟練地走進廚房，幫我媽把剛燉好的排骨湯端出來。

我站在玄關處，看著她在我家廚房裏忙碌的背影，眼眶莫名有些發酸。

這個女人，頂著她妹妹的名字，在我父母麵前盡了八年的孝道。

她記得我爸愛喝什麼茶，記得我媽炒菜喜歡放多少鹽，甚至記得我家換氣扇的開關有點失靈，每次都會順手修好。

而真正的林晚雪，連我家住幾樓都要想半天。

飯桌上，氣氛熱烈。

林晚霜細心地把挑去魚刺的魚肉夾到我碗裏。

“晏辰，多吃點，你最近瘦了。”

她看著我，眼底是化不開的溫柔。

我低下頭，扒了一口白飯，掩飾住眼底的嘲諷。

口袋裏的手機震動了一下。

我拿出來看了一眼。

是林晚雪發來的照片。

照片裏，她和顧星淵坐在一家路邊攤的塑料棚裏，麵前擺著兩碗冒著熱氣的牛肉麵。

“老公，水管終於修好了，累死我了。”

“星淵非要請我吃牛肉麵，這家味道還不錯，下次帶你來嘗嘗。”

我盯著屏幕上那兩張笑臉，特別是顧星淵身上那件屬於林晚雪的大衣，隻覺得刺眼。

我的妻子，在除夕前夜，穿著單薄的毛衣，把自己的大衣披在別的男人身上，坐在路邊攤吃麵。

而她的姐姐，正坐在我家的飯桌上，替她扮演著完美的妻子。

“晏辰？怎麼不吃飯？看什麼呢？”

我媽的聲音讓我回過神來。

我若無其事地把手機鎖屏，放回口袋裏。

“沒什麼，工作群裏發的消息。”

我爸抿了一口酒，突然歎了口氣。

“晚雪啊，你跟晏辰結婚也八年了，是不是該考慮要個孩子了？”

這句話一出，飯桌上的氣氛瞬間安靜了下來。

林晚霜夾菜的手微微一頓，筷子停在了半空中。

她沒有看我，而是轉頭看向我爸，臉上的笑容斂去了一些。

“爸，這事兒不著急。”

“怎麼能不著急？”我媽放下筷子，語氣有些焦急，“晏辰都三十了，你們再不要孩子，以後精力怎麼跟得上。是不是你們倆誰身體......”

“媽！”

我出聲打斷了我媽的話，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口袋裏那張活檢單。

“是我們工作太忙了，沒顧上。”

我強忍著聲音裏的顫抖，把謊撒得圓滿。

其實，三年前那次胃穿孔大手術之後，醫生就說過我的身體極度虛弱，不適合過度操勞，更別提照顧新生兒了。

林晚雪當時是怎麼說的？

她抱著我，信誓旦旦地說：“老公，沒關係的，我們不要孩子了，我隻要你。”

可後來呢？

後來隻要顧星淵在朋友圈發一句“好喜歡小孩子”，她就會立刻推掉所有的工作，陪他去孤兒院做義工，一做就是一整天。

她不是不喜歡孩子，她隻是不在乎和我沒有孩子。

“工作再忙，家裏也得有個響動啊。”我爸歎息著搖了搖頭。

林晚霜放下筷子，抽出一張紙巾擦了擦嘴。

“爸，媽。”

她抬起頭，直視著我父母的眼睛，語氣是從未有過的認真。

“生孩子的事，我會尊重晏辰的決定。不管有沒有孩子，我都會照顧他一輩子。”

她的眼神太深情，深情到讓我有些恍惚。

有一瞬間，我甚至分不清，這句話到底是林晚霜在替林晚雪演戲，還是她自己的真心話。

飯後，林晚霜主動攬下了洗碗的活兒。

我站在廚房門口，看著她高挑纖細的背影，突然開口。

“姐，剛才謝謝你。”

林晚霜洗碗的動作沒停，隻是低低地應了一聲。

“我說過，隻要我能做到的，都會幫你。”

我看著水槽裏泛起的泡沫，輕聲開口：

“所以，明天跟他們坦白的時候，你也不要阻攔我。”

水流聲戛然而止。

林晚霜轉過身，深邃的目光緊緊鎖定著我。

“我不會攔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