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4 章

十一點五十九分。

部門群裏開始刷屏倒計時表情包。

各種火箭起飛、禮花綻放的動圖讓人眼花繚亂。

王姐發了一條加粗的消息。

“全體注意，今晚的目標是突破三千萬，牧塵已經把直通車的出價拉到了最高。”

趙哥緊跟著回複。

“牧塵霸氣，這波流量我們必須吃下最大的蛋糕。”

我看著屏幕，眼皮都沒有抬一下。

將直通車出價拉到最高。

這在平時是飲鴆止渴的戰術，但在大促零點這種流量洪峰期，確實能瞬間帶來極其恐怖的曝光量。

蘇牧塵顯然是想用最簡單粗暴的方式，砸出一個讓他能吹噓一輩子的開門紅。

隻不過，他招來的不僅是流量，還有無數隻盯著漏洞的羊毛黨。

時鐘的秒針嘀嗒向前。

十。

九。

八。

我在心裏默默倒數，目光死死鎖定在平板上的庫存數字。

一萬件羊絨大衣，這是劉總工廠的極限產能。

三。

二。

一。

零點整。

平板屏幕上的數據仿佛在一瞬間卡頓了一下。

緊接著，那個代表庫存的數字“10000”，就像是被黑洞吞噬了一般。

不是一千一千地減少。

而是直接從一萬，瞬間變成了零。

整個過程，連一秒鐘都不到。

灰色的“售罄”兩個大字，刺眼地橫在屏幕中央。

部門群裏停滯了大概三秒鐘。

隨後，爆發出了瘋狂的刷屏。

蘇牧塵連發了二十幾個放煙花的表情包，整個屏幕都在閃爍。

“天呐，我做到了。”

“一秒售罄，曼歌姐，我打破了公司的曆史記錄。”

王姐的語音激動得都在發抖。

“神了，真的是神了，牧塵這操盤能力，絕了。”

“這一萬件大衣，按八百塊算，一秒鐘就幹了八百萬的業績啊。”

趙哥也跟著狂歡。

“這下穩了，開門紅，江總明天肯定要發大紅包。”

“沒有某些人在旁邊指手畫腳，我們反而發揮得更好。”

我看著他們群魔亂舞的文字，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。

八百塊。

他們到現在都還沒去算那筆實際的賬。

我點開平板上的銷售明細彙總。

在一秒鐘內產生的一萬個訂單，實付金額整整齊齊，全都是三百五十元。

成本四百五十元，實付三百五十元。

每賣出一件，公司直接虧損一百元。

一萬件，就是一百萬的直接成本虧損。

這還不算那高得離譜的直通車推廣費、平台抽成、以及後續的發貨物流費用。

幾百萬的純利，就在這一秒鐘內，化為烏有。

群裏，秦曼歌終於發話了。

她發了一個豎大拇指的表情。

“牧塵做得好，大家辛苦了，今晚的夜宵我報銷，大家盡情點。”

蘇牧塵立刻回了一個乖巧的表情。

“謝謝曼歌姐，這都是曼歌姐指導有方。”

“我要趕緊截圖發朋友圈，讓某些被停職的人好好看看，什麼叫真正的實力。”

我放下平板，端起已經有些涼的溫水喝了一口。

冰冷的水順著喉嚨滑下，讓我無比清醒。

狂歡吧，趁現在還有心情。

我甚至能想象到，當財務係統明天早上開始自動對賬時，那將是怎樣一幅慘烈的畫麵。

或者，根本等不到明天早上。